路的狭窄与险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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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拢心神,将那份复杂的感触压下,归于沉寂。林玲是他的弟子,这份缘法他珍视,但宗门的大原则,他更需恪守。
白恒与其他弟子也彻底了然。
他们未来或许会与许多“星火”结下深厚情谊,但那份情谊,必须停留在“有限信任”与“潜在支持”的范畴内。
将其真正带入玄洲家园的核心圈层,需要的不仅仅是认可,更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漫长岁月的沉淀与近乎无瑕的风险评估。
“白月,需要现在将林玲接回宗吗?”
白月沉默。
方才君天辰师叔阐明原则时,他心中那根弦曾骤然绷紧。此刻问题直指自身,纷杂的念头如雪片般袭来。
以他个人最本真的心意,是想立刻将她接回的。
北域苦寒,危机四伏,她修为尚浅,仅凭一腔孤勇与粗浅的“守灯”之法挣扎求存。
每一次兽潮,每一场暴雪,都可能成为吞没那盏微光的深渊。他是她的师尊,传授了藏剑峰的入门剑诀与基础心法,却也仅此而已。未能亲身指点,未能护她周全,这份师徒名分,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单薄。
接她回来,入玄洲,进藏剑峰。
这里有充沛的灵气,有完善的传承,有同门的照应,更有他亲自教导。
她不必再于风雪中挣扎,不必再担心明日的温饱与安危,可以安心修炼,将“守灯”之志以更安全、更高效的方式发扬。这难道不是对她最好的安排吗?
然而,这个念头升起的同时,另一幅画面却更加清晰地浮现于脑海——
是她在百年风雪中倔强挺直的脊背,是她点燃风灯时眼中不容动摇的澄澈光芒,是她说出“愿做长夜守灯人”时,那混合着卑微与崇高的、独一无二的信念感。
她的路,从来不是在温室里规划出来的。
她的“道”,正是在与北域的“冰”与“暗”的对抗中,一寸寸挣扎萌发、淬炼成型的。那盏风灯的光,之所以能穿透他道心的迷雾,正是因为它诞生并摇曳于最真实、最凛冽的长夜之中。
接她回来,玄洲安定祥和,秩序井然,她去哪里寻找她的“长夜”?去哪里践行“不教风雪灭微光”的誓言? 当“风雪”变成可控的试炼,“微光”成为被保护的展示,那份源于绝境坚守的、撼动人心的力量,是否会悄然褪色?她的“守灯”之道,是否会从一场生命的实践,褪变为一个值得称颂却不再鲜活的理念标本?
更重要的是,林玲骨子里那份历经磨难淬炼出的、近乎执拗的“要强”。
她报恩,言愧,禀道,每一步都带着清晰的自我意志与承担。
她寻求的是“同道”的认可与“道路”的印证,而非“庇护”的屋檐。若此刻以“为你好”之名将她接入羽翼之下,对她而言,恐怕非但不是奖赏,反而是一种对其百年挣扎与独立意志的轻慢,甚至是一种温柔的否定。
她的安全,她的道途,终归需要,也理应由她自己,在她选择的战场上,去扞卫,去完成。
片刻的沉默仿佛被拉得很长。白月眼底最后一丝属于“师尊”的忧切与冲动缓缓沉淀,被更深邃的、属于“同道者”与“引路人”的明悟与尊重所取代。
他抬起眼眸,
望向代为询问的君天辰,声音平稳,却带着剑锋划过冰层般的清晰与决断:
“不了。”
“现在将她接回,有害无益。”
他略微停顿,仿佛是在对众人解释,也更像是在对自己最终的抉择进行确认,一字一句,清晰地道出那残酷而必然的结论:
“她的路,生于北域风雪,成于自身持守。此刻接回,看似周全,实则是将她连根拔起,置于温房。失其土壤,其道必萎;夺其风雪,其光必黯。”
“真正的庇护,并非将她置于身后无风无雨之处。”
“而是确认她的灯仍在远方亮着,并在必要时,确保那席卷而来的暴风雪,不会超出她所能承受、亦是她道途所需的限度。”
“她的路,终究需要她自己来践行。”
“而我,以及宗门,” 他最后说道,语气归于平缓,却带着重若山岳的承诺,“只需确保,当她真正需要一盏更强的‘灯’,或是一柄斩开绝境的‘剑’时,我们能够照亮,或抵达。”
言罢,他不再多语。
那份对弟子的牵挂并未消失,而是化为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遥远,却也更加符合“剑中明月”之道的守护姿态——孤高悬照,不扰其行,光华所及,自为其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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