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宇不大,年久失修,断壁残垣,蛛网密布,神像蒙尘,香火断绝,平日里连乞丐都懒得在此栖身。庙后是一片乱葬岗,白日都少见人迹,夜晚更是鬼火飘忽,阴风惨惨,寻常人避之不及。
然而,此刻,就在这荒庙那积满灰尘、布满裂缝的青石地砖之下,却别有洞天。
一条狭窄、潮湿、蜿蜒向下的石阶,隐在倾倒的香案之后,被巧妙的障眼法遮蔽。石阶尽头,豁然开朗,竟是一处约莫三丈见方的地下石室。石室四壁镶嵌着散发着惨绿色幽光的“磷光石”,映得室内一片阴森。空气浑浊,弥漫着一股腐朽、潮湿,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的血腥气。
石室中央,盘膝坐着一个人。
此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身形瘦削,面容笼罩在一层不断流动的淡灰色雾气之中,看不清真容,唯有一双隐于雾后的眼睛,在磷光石的映照下,闪烁着幽冷、漠然的光芒。正是昨夜出现在废弃码头,与“鬼手”交手,并抛出“蚀心魔炎种”的“烛龙”高层——雾尊。
在他面前,悬浮着一面脸盆大小的、由灰雾凝聚而成的镜子。镜面并非光滑,而是如同水波般不断荡漾,倒映出雾尊那模糊的面容,以及石室惨绿的背景。
“这么说,‘鬼手’自断一臂,施展秘法遁入河中,至今下落不明,连‘蚀心魔炎种’的气息也彻底消失了?”雾尊那干涩、仿佛石头摩擦的声音,在石室中响起,听不出喜怒。
灰雾镜面中,水波荡漾,映照出的并非雾尊的倒影,而是另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轮廓似乎笼罩在一层流动的水光之中,声音也带着一种湿漉漉的、仿佛从水底传来的回响:“是,雾尊大人。属下已动用‘水镜寻踪’秘术,配合‘血引符’,方圆百里水域,皆已探查,一无所获。那‘鬼手’如同人间蒸发,连一丝气息都未留下。‘蚀心魔炎种’亦彻底沉寂,无法感应,应是沉入了河底极深之处,或被某种力量屏蔽。”
“人间蒸发?”雾尊灰雾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一丝寒意,“一个身受重伤、自断一臂、还中了‘蚀心魔炎种’侵蚀之人,竟能在本尊眼皮子底下,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水镜’你都探查不到?”
灰雾镜面中的“水镜”沉默了一下,那湿漉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雾尊大人,并非属下无能。那‘鬼手’的遁术,极为诡异,以身化虚,融于万物,绝非寻常五行遁法。而且,其真元属性,似乎对魔道之力,尤其是对‘蚀心魔炎种’的力量,有着极强的克制甚至……吞噬之能。属下怀疑,此人修炼的功法,很可能与上古某些克制魔道的传承有关。他自断一臂,看似惨烈,实则极为果断,以寂灭剑意瞬间湮灭断臂所有生机,彻底断绝了魔种的侵蚀通道,这份狠辣与决断,绝非寻常散修丹师能有。”
“上古克制魔道的传承……”雾尊低声重复,灰雾微微波动,“难道是天机阁暗中培养的秘密武器?还是说……是那些自诩正道的隐世老怪物,派出来的探子?”
“属下亦有所怀疑。”水镜的声音继续道,“此人对‘贵客’体内状况的诊断,精准得可怕。‘魂煞’之说,佛道圣物化解之论,若非对上古魔功、神魂之道、乃至佛道秘法皆有极深造诣,绝难如此言之凿凿。而且,他索要的‘诊金’中,特意提到了‘养魂木’、‘净魂莲’、‘地心淬魂乳’,此三物,皆是温养、淬炼神魂的极品灵物,尤其是对修复神魂损伤、克制阴邪魂力有奇效。这不得不让属下怀疑,他是否……早已看出‘贵客’修炼功法的端倪,甚至,猜到了主上的部分计划。”
石室内的空气,随着水镜的话语,似乎变得更加阴冷、压抑。磷光石的幽光,映在灰雾上,明明灭灭。
“主上的计划,不容有失。”雾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石室内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分,“‘鬼手’此人,无论是天机阁的棋子,还是意外卷入的变数,都必须尽快找到,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身上,或许藏着能克制‘蚀心魔炎种’、甚至克制主上大计的关键。”
“属下明白。”水镜恭敬道,“已加派人手,在全城范围内,秘密搜寻断臂、重伤,尤其是有阴寒、寂灭属性真元波动之人。同时,严密监控城中所有医馆、药铺,尤其是擅长治疗神魂伤势、或拥有珍稀灵药的势力。只要他还在天机城,只要他需要疗伤,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嗯。”雾尊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转而问道,“孙贺那边,情况如何?”
“回雾尊大人,孙贺(代号地十七)一切正常,未发现暴露迹象。他最后一次传讯,是在三日前,例行禀报万法阁内无异常。按照计划,他下一次主动联系,是在五日后。”水镜回答。
“五日后……”雾尊灰雾后的目光闪烁,“太久了。万法阁接连有变,赵旬暴露,‘墨香斋’被端,‘鬼手’现身又失踪,天机阁必然已有所警觉,加强了内部排查。孙贺身处万法阁要地,难保不会被重点关注。我们必须提前确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