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眼，目光如刃，“但春江夫人不会全信，也不会全不信。她只会将此信，连同前两封一起，呈于胤帝御前。而胤帝看到的，将是一个‘被多方利用、真假难辨、自相矛盾’的故园——既想勾结兵部，又欲构陷边将，更被伪帝暗中渗透……这样的故园，才值得胤国倾力扶持，而非忌惮铲除。”蝉鸣复起，声嘶力竭。秦幼卿久久凝望李明夷，忽然轻笑出声，笑声清越，竟似松了肩头千斤重担：“原来如此。你们这些男人啊……”她指尖一挑，将腕上那只素银绞丝镯褪下，轻轻推至案角，银光流转间，“靖”字隐现：“这镯子，是胤帝命我戴上的。说它能保我平安，亦能……断我归途。”李明夷没碰那镯子，只静静看着。秦幼卿却已起身，白衣广袖拂过案角，带起一阵微风，香炉青烟倏然扭曲，竟在空中凝成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直直刺向窗外竹林。“今日起，我腕上无镯，心上无锁。”她声音清越如碎玉，“李明夷，故园若需胤国兵部一份‘错漏百出’的密函，我递。若需北境都督府一纸‘欲盖弥彰’的密报，我写。若需春江夫人枕畔一句‘捕风捉影’的枕边风……”她顿了顿，转身望来，眸中星火燎原：“我亦吹。”李明夷终于笑了。不是少年式张扬，而是眉梢眼角舒展的、近乎悲悯的弧度。他起身，郑重作揖，额头几乎触到案面：“谢秦姑娘，肯为故园，堕入这盘乱局。”秦幼卿回礼，白衣如雪，脊背挺直如剑：“不，李公子。是我谢你——肯让我这枚弃子，重做棋手。”门外忽有风起，吹得禅房竹帘猎猎作响。鉴贞老和尚不知何时立在廊下，手中紫砂壶嘴冒着缕缕白气，正慢悠悠斟茶。见二人施礼毕，才晃着胖脑袋笑道：“阿弥陀佛，茶凉三巡，缘起三刻。老衲这壶‘醒神露’，该续第三道了。”他掀帘而入，壶嘴悬停于二人茶盏之上，琥珀色茶汤倾泻如注，氤氲热气升腾，竟在半空凝而不散，幻化出数朵莲影，倏忽又碎成点点金芒，坠入盏中。李明夷垂眸，见自己盏中茶汤倒影里，赫然映出三道叠影——一道青衫少年，一道白衣少女，一道玄衣僧人。而三人身后，并无影子，唯有一片混沌翻涌的灰雾，雾中隐约有龙纹隐现，爪牙狰狞。他指尖微颤，却未避让，任那金芒沉入盏底。秦幼卿亦未动，只静静凝视盏中倒影，良久，忽道：“李公子，你说……若这混沌雾中，真有一条龙，它会先吞掉谁？”李明夷端起茶盏，热气扑面，模糊了视线。他饮尽一盏，喉结滚动，声音沉静如古钟：“它不会吞任何人。它只是……在等所有猎物，自己跳进它的影子里。”话音落，檐角铜铃无风自动。叮——一声清越，震得满院竹叶簌簌而落，竟在青石板上，拼出一个残缺的“赵”字。鉴贞老和尚眯眼瞧了瞧，呵呵一笑，伸手拂去：“阿弥陀佛，风过留痕，何足道哉？”他转身欲走，袍袖拂过门槛，却有意无意，将地上几片竹叶扫作一堆，叶脉朝向，赫然指向京城方向。李明夷与秦幼卿同时望去，目光交汇，无需言语。风眼已成，而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