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在车旁等他，手里夹着一支烟，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谈完了？”伊森问，声音低沉。
里奥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车子缓缓启动，驶离这片被遗忘的街区。
车内一片沉默，只有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划动，发出单调的节奏。雨水顺着玻璃滑落，像是一道道未干的泪痕。
“你变了。”伊森终于开口，“刚才你进去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拍桌子，要掀了整个医疗系统的底。”
“我差点就这么做了。”里奥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声音平静得不像他自己，“但我现在知道，掀桌子解决不了问题。”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让这张桌子自己烂掉。”里奥转过头，眼神冷峻如铁，“然后，用它的灰烬，点燃一场火。”
伊森吸了口烟，没再追问。他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而里奥刚刚跨过的那道门槛，是无数政客终其一生都不敢触碰的边界??从执行者，变成塑造者。
***
第二天清晨，费城市中心某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顶层，一间没有挂牌的小办公室亮起了灯。
伊利亚斯?韦恩坐在一张二手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那份尸检报告。他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桌上散落着打印出来的手术记录、医院排班表、医生履历，还有一张手绘的时间线草图。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他接起电话。
“是我。”里奥的声音传来，“我们得见面。”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韦恩冷笑，“你想打这场仗，想把它变成一场运动，对吧？不是为了救一个孩子，而是为了烧毁整座庙。”
“你说对了一半。”里奥说，“我不是要烧庙。我是要让人们看清，这座庙根本就是建在白骨上的。”
“所以你准备怎么开始？”
“第一步，控制信息流。”里奥语速平稳，“苔丝不能出现在任何新闻发布会上。她太脆弱，情绪不稳定，容易被对手抓住漏洞反咬一口。我们要让她成为‘幽灵证人’??所有人都知道她存在，但她始终不在场。”
“高明。”韦恩低声笑了，“制造神秘感，引发猜测，逼媒体自己去挖。”
“第二步，锁定主刀医生。”里奥继续道，“你昨晚查到的信息没错，主刀是费城儿童医院的心外科主任，丹尼尔?卡弗博士。三十七岁，哈佛毕业，被誉为‘小儿心脏手术的未来之星’。三年前获得过国家医学创新奖，去年登上《时代》周刊‘百大影响力人物’候选名单。”
“完美的人设。”韦恩嗤笑，“典型的精英屠夫。”
“但他有个弱点。”里奥说，“他参与了一个名为‘生命方舟计划’的秘密临床试验项目，资金来自一家名为‘诺维真生物科技’的上市公司。这家公司最近正在申请FdA批准一款新型心脏补片材料，而卡弗正是该材料的首席研究员。”
“等等。”韦恩猛地坐直身体，“你说的那个补片……”
“就是它。”里奥冷冷地说，“我们在尸检报告里看到的‘游离状补片’，极有可能就是诺维真的实验产品。他们没把补片缝上去，是因为他们根本不需要它发挥作用??他们只需要数据。”
“死亡数据也是数据。”韦恩喃喃道，“他们在测试失败率。”
“不仅如此。”里奥补充，“如果我能证明卡弗在未经家属知情同意的情况下，将一名五个月大的婴儿用于高风险实验，那就不仅仅是医疗事故，而是联邦重罪。”
“这会牵扯出整个医院的伦理委员会。”韦恩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甚至可能波及医学院和科研基金体系。”
“那就让它炸。”里奥的声音毫无波动，“炸得越彻底越好。”
“你还漏了一点。”韦恩忽然笑了，“诺维真这家公司的最大股东是谁？”
“宾夕法尼亚联合信托基金。”里奥答道，“背后站着六位参议员，三位州长级政客，以及……现任卫生部长的私人顾问团。”
“哈！”韦恩仰头大笑，“你这是要捅穿天了。”
“我不怕天塌。”里奥说，“我只怕人们习惯了低头走路。”
***
三天后，匹兹堡市政厅召开了一场看似普通的新闻发布会。
里奥站在讲台前，背景板上写着“市民健康互助联盟试点进展通报”。摄像机对准了他，记者们举着录音笔，等待着他宣布新一轮医保补贴政策。
但他没有提钱。
“各位。”里奥开口，语气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