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霍克站在临时打印出来的那张巨大的美国地图前。
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的记号笔,笔尖在地图上划出了一道刺耳的声响。
一条粗重的红线,从宾夕法尼亚出发,一路向...
匹兹堡市政厅地下三层,安全屋的金属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所有走廊感应灯的微光。外奥背靠冰凉的钛合金门板,喉结上下滚动,手指关节因用力抵住门缝而泛白。他没开灯,任由黑暗从四面八方压来,像浸透冷水的厚绒布裹住口鼻——这感觉他熟悉,二十三岁在钢厂废料堆里躲债主时就尝过,后来在宾州大学法学院模拟法庭输给泰勒·坎贝尔时也尝过,再后来,在哈里斯堡议会大厦台阶上被记者推搡着跌倒、摄像机镜头怼到睫毛根部时,又尝了一次。
可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黑暗里有回声。
阿斯顿的声音正从意识深处浮起,不是记忆的复述,而是同步共振:“他承受了无数人的祈愿,他就必须背负无数人的欲望。”
外奥闭眼,眼前却炸开七张脸:路易吉·兰德尔庭审现场,那个瘦削的退伍老兵攥着药瓶的手背暴起青筋;山丘区社区中心,单亲母亲把三岁女儿抱在膝头,指着投影幕布上《药品福利透明与公平法案》的条款逐字念;码头装卸工老乔在暴雨里撕碎医保拒赔信,纸片混着咸腥海风灌进他领口……这些面孔此刻正叠印在安全屋墙壁上——不,不是幻觉。墙面上嵌着十二块实时监控屏,其中九块正跳动着哈里斯堡广场的俯拍画面:人群如沸腾沥青,警戒线已塌陷三分之二,防暴盾牌组成的灰色堤坝在人潮冲刷下簌簌剥落。最左侧屏幕突然闪出红框标记,放大后是张被雨水泡得发皱的传单,油墨未干的标题刺目:“市长华莱士承诺:48小时内重启法案听证会!”——传单右下角,用黑笔潦草画着个火柴人,脖子上系着条蓝领巾。
外奥猛地睁开眼。
他转身走向安全屋中央的战术桌,桌面玻璃下嵌着全息投影仪。指尖划过空气,调出宾州司法部加密档案库——这不是州长权限能调取的层级。光束交织成三维模型:坎贝尔州长办公室的通风管道结构图、州警察局特种作战队今早签收的催泪瓦斯批次号、甚至还有阿斯顿·门罗私人律师行上月开具的“医疗合规审查”收费单。数据流瀑布般倾泻,最终凝成一行猩红小字:“门罗名下三家离岸信托基金,过去九十天向‘铁锈带劳工权益联盟’转账总计$2,370,000。”
“原来如此。”外奥低语,声音撞在金属墙壁上弹回三个回音。
他忽然想起昨夜阿斯顿在炉火旁说的话:“坎伊森以为自己在驯服民意,其实民意早把他钉在了十字架上——他撤回法案的声明刚落地,你猜门罗的私人飞机停在哪?”
窗外,匹兹堡上空骤然炸开一串闷雷。闪电劈开云层的刹那,安全屋所有屏幕同步闪烁,画面切换成参议院直播:桑德斯议员正将拳头砸向讲台,话筒啸叫刺耳,“这是对宾夕法尼亚人民的叛国!我们拒绝为资本的毒牙镀金!”镜头急速摇晃,扫过共和党议员席——贝尔端坐第一排,左手无名指上那枚蛇形翡翠戒指在强光下幽光流转,右手却悄悄做了个切喉手势。
外奥抓起桌上卫星电话,拨号前停顿半秒。指尖悬在数字键上方,汗珠沿腕骨滑落,在金属按键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
“贝尔先生。”他按下拨号键,声音淬了冰,“关于您提议的‘共识’,我有个附加条件。”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南方口音的女声重新响起,比先前更沉:“请讲。”
“我要门罗的全部行程记录,包括他明天上午十点在费城联邦法院旁听路易吉案的座位号。”外奥盯着监控屏上那张传单,火柴人脖子上的蓝领巾在像素雨中微微颤动,“另外,把《关键基础设施保护法案》的修正案草案,发到我加密邮箱。重点标出第三章第十七款——就是允许州政府征用私营医疗数据那条。”
“您在赌门罗会背叛坎贝尔?”贝尔轻笑,“可万一他选择和州长共沉沦呢?”
外奥的目光掠过战术桌另一侧的旧报纸剪报——那是三年前《匹兹堡邮报》头版:《副州长门罗突访钢厂,与工人共饮烈酒》,照片里门罗挽着袖子,左腕露出半截褪色的“圣克劳德家族纹章”刺青。他忽然想起阿斯顿说过的话:“大手他想要高税收,他就要接受破烂的公立学校和排队两年的公立医疗。”
“他不会沉沦。”外奥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桌面边缘一道旧划痕——那是去年他第一次闯入这间安全屋时,用拆信刀刻下的,“因为沉沦者没有资格坐上司法部长的位置。”
挂断电话,外奥拉开战术桌最底层抽屉。里面没有武器,只有一摞泛黄的宾州矿业工会会刊,最上面那期封底印着褪色标语:“我们的血汗浇灌钢铁,钢铁铸就美国脊梁”。他抽出中间夹着的硬质卡片——1929年匹兹堡钢铁工人罢工委员会签名页,泛脆纸面上,十七个名字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