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姜司制金线那一笔,其余账目表面上看进出有据,账目清晰,每月汇总呈报,无一疏漏。
但正因为太正常了,反而让她觉得不对劲。
正常的账目,不会有那么多刚刚好。刚刚好的库存,刚刚好的损耗,刚刚好的采购量。三年如一日,分毫不差。这不可能。
除非有人一直在修这本账。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刺绣司的方向。不知道苏云瑾在做什么?
沈玉贞放下手中的账册,听着白巧的汇报。
“大小姐,现在刺绣司那边都在传,说您和苏云瑾联手要清洗老人。”
沈玉贞眉梢微挑:“联手?”
白巧点头:“是的,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有人说您去刺绣司是跟苏云瑾商量好了的。也有人说方公公被停职前看见您和苏云瑾在绣坊门口说话,还有人说……”
“我知道了。”
沈玉贞抬手打断她,唇角却微微扬起,“我送了苏云瑾一个人情,这传言也传的正是时候。”
白巧有些摸不透自家小姐的意思。
沈玉贞笑容幽深,
“我就是打算和她联手做这件事。她们传的不是谣言,是事实。”
白巧看到小姐心情不错的样子,也没有敢多问。
苏瑾正在和秦染说话。
“那幅图德妃问了什么?”
秦染点头:“德妃娘娘亲自过目,说……”
她顿了顿,脸上浮起一丝复杂,
“说比她预想的还要好,让奴婢代她向苏管事道谢。”
“向我道谢?”
“娘娘说,若不是苏管事把这幅图交给我续绣,她可能就见不着这完整的赏春图了。”
秦染垂眸,
“娘娘还说,改日得闲,想请苏管事过去坐坐。”
苏瑾一笑。
“你是怎么说的?”
秦染淡淡道:
“奴婢说苏管事是刺绣司的人,奴婢只是奉命绣图。娘娘若想见苏管事,自可通过尚宫局传召。”
苏瑾唇角微微扬起。这秦染的性格,是个聪明人。
“这些日子辛苦了,德妃娘娘若是传召,我自然会去。”
“你先回尚服局好好做你的事。过些日子……”
后面的话不用明说秦染也知道,苏管事在想办法让她回刺绣司。
让她跟着方姑姑到德妃宫里送图,就是为了露脸。
秦染没有等苏瑾把话说完便郑重地行了一礼:“奴婢明白。”
苏瑾来到百福图的工位前。绣娘们见她过去,有的低头避开目光,有的微微点头算是招呼,前六个组的组长都在这个百福图大组里,她们都装作没看见苏瑾过来。
苏瑾不在意这些,径直走到绣架前,仔细检查了今日的进度,查看每个绣娘的针脚之后在巡检表上写下“针法匀整,用色准确,与样稿吻合度等记录”,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周娴在她记录的时候一直在旁边看着。
直到她记录完了才笑着道:“苏管事倒是认真。”
苏瑾微笑:“周副司安排的人更认真。我每次想看看进度,都有人在旁边盯着。”
周娴脸上笑容淡了些:“苏管事过于敏感了。绣娘们在旁边看着你,是担心你有什么吩咐……若是怠慢了不好。”
苏瑾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是我想多了。”
“周副司,有件事云瑾想请教。”
周娴脸上的笑容收起:
“苏管事请讲,请教何事?”
“方公公的事,外面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是我和沈玉贞联手,清洗老人。”
苏瑾声音平静,
“周副司在刺绣司多年,人面广、消息灵。你觉得,这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周娴的脸沉了下来。
“苏管事这是在审我?”
“不是审。”苏瑾摇头,“只是随便问问。”
周娴又恢复了云淡风轻的笑容。
“原来如此,这事请教我倒是可以给您指点一下。”
“咱们刺绣司这地方女人多,有什么事情传得也快。谁传的查不出来。不过,无风不起浪,只要苏管事要是行得正坐得直,就不怕人传。”
“周副司说得对,无风不起浪。”
苏瑾将巡检表收好,抬眸看向周娴:
“对了,有件事跟周副司说一声,秦染的《江南春色图》已经绣完了。续绣的部分,跟姜司制的手笔一模一样。德妃娘娘很满意,还叫了秦绣娘过去夸奖了一番呢。”
周娴脸色一僵,却依然说道:“那真是太好了,秦姑娘不愧是姜司制的徒弟。”
苏瑾没再说话,径直回了值房,将今日的巡检表收好搁在案角。
苗女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