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叔沉默了很久,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他的手粗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泥土色。这双手,在林场干了半辈子,砍过树,扛过木头,救过火,救过人。
赵振邦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大牛兄弟,石头说得对。再去查查,放心。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们几家凑凑,问题不大。”
陈淑贞也跟着点头:“就是,大牛兄弟,你别跟我们见外。你帮了石头那么多,我们帮你一回,不应该吗?”
大迷糊也跟着喊:“大牛叔,去吧!我娘说了,钱不够她拿!”
郑姨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多!”
但眼里全是笑意。
大牛叔抬起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里有泪光,但嘴角在笑。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行,去。再去查查。就算白花钱,也图个心安。”
孙奶奶长出一口气,拍着他的手背:“这就对了,这就对了。”
赵大宝立刻站起来,拍拍手:“那行,就这么定了。大牛叔你收拾一下,我骑三蹦子带您去,那家医院的院长和主治医生,跟我熟得很,保证给您安排得明明白白。”
大牛叔被他那副“包在我身上”的表情逗笑了,点点头:“行,听你的。”
孙叔站起来,拍拍赵大宝的肩膀:“石头,这事你张罗,需要啥你说话。”
赵大宝点点头:“放心吧孙叔,我心里有数。”
出了大迷糊家,赵振邦走在前面,背着手,不说话。
陈淑贞跟在后面,走了一会儿,忽然说:“石头,你大牛叔这病……”
赵大宝摇摇头:“娘,先别想那么多,查完再说。没准就是虚惊一场呢。”
陈淑贞点点头,没再说话。
......
不久后收拾好的赵大宝骑着三蹦子,带着大牛叔往医院赶。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格外清爽。
大牛叔坐在挎斗里,手里拎着包裹,还是有些紧张。
赵大宝见此也是不断讲着各种笑话,分散着大牛叔的紧张情绪。
......
三蹦子“突突突”地拐进医院大门,还没停稳,门房里就探出一个脑袋。
那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眯着眼睛看了几秒,忽然一拍大腿:“哎呦!这不是那个……那个送锦旗的小子吗?”
赵大宝跳下车,笑嘻嘻地走过去:“大爷,您记性真好!快一年了还记得我?”
门房大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啧啧称奇:“咋能不记得?你那个锣鼓敲得我脑瓜子嗡嗡了好几天!当时我还以为你要闹事呢,结果你掏出一面锦旗,我当时就愣了——送锦旗还带敲锣打鼓的?头一回见!”
赵大宝嘿嘿一笑,从挎包里掏出一包烟,塞到门房大爷手里:“大爷,您抽烟,回头还得麻烦您帮忙看着点车。”
门房大爷推辞了两下,笑着收下了,朝里面喊了一嗓子:“小刘!小刘!去年送锦旗的那小子来了!”
这一嗓子,跟捅了马蜂窝似的。
一个小护士从走廊那头跑出来,白大褂的扣子都没扣好,一路小跑,鞋跟敲在地上“哒哒哒”地响。
她跑到赵大宝面前,站定,喘了口气,笑容满面拉着赵大宝的胳膊:“真的是你!赵大宝同志!你又来了!我们想死你了!”
那热情劲儿,跟见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似的,赵大宝都被她这阵仗吓了一跳,同时他心里一阵嘀咕——姑娘,你盼我来医院还这么开心是几个意思?
大牛叔站在旁边,一脸茫然——这阵仗,比林场开大会还热闹。
小护士这一喊,走廊上的病人、家属、护士,纷纷侧目。
有几个医生也探出头来,看见赵大宝,有的笑了,有的摇头,有的直接走过来打招呼。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医生走过来,推了推眼镜,笑着说:“赵大宝同志,这次来是不是又要送锦旗?”
语气里带着调侃,但脸上的笑是真心的。
赵大宝赶紧开口:“大夫,来这我也想直接上来就送锦旗,毕竟咱这医院个个可都是医科圣手,一面锦旗都嫌少了。今天我正好带我叔来检查检查身体,等我叔的事忙完了,您放心,一定送。”
那医生听的心花怒放,就想亲自安排赵大宝他们去做检查。
小护士怎么可能让他得逞,立刻挤开那医生,对着赵大宝二人热情得不要不要的,也不问赵大宝要找谁,直接拉着大牛叔的胳膊就往里走。
“大叔...大叔,走,我带你去找李医生!他现在可厉害了,升主任了!赵大宝可是他的‘福星’!”
大牛叔被她拽得踉踉跄跄的,回头冲赵大宝喊:“石头......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