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校尉紧紧盯着中军方向隐约可见的旗号,以及草荡中敌军深入的程度。
苏定方站在西侧丘陵的一棵大树下,透过枝叶的缝隙,冷静地观察着战场。
他看到薛延陀的旗帜越来越多,大部分敌军已经进入了枯草荡的中心区域,队形因为追击而拉得有些散乱。
时机已到!
他猛地一挥手,身旁的旗牌官立刻挥动了一面巨大的红色旗帜。
北坡上,王校尉看到那醒目的红色旗帜,眼中精光爆射,猛地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放箭!”
咻咻咻——!
一千支早已点燃的火箭,带着死亡的尖啸,划破干燥的空气,如同骤雨般落入枯草荡中。
此时正值深秋,北风正烈,枯草见火即燃。
几乎是在火箭落地的瞬间,一条火线便猛地窜起,随即在狂风的助力下,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蔓延、连接,瞬间形成了一片巨大的、疯狂跳跃的火海!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枯草噼啪作响,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将半个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高温扭曲了空气,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正在追击的薛延陀骑兵瞬间陷入了绝境。
战马被冲天的大火和浓烟惊得嘶鸣立起,不受控制地四处乱窜,将背上的骑士甩落在地。
士兵们被火焰吞噬,发出凄厉的惨叫,在地上翻滚却无法扑灭身上的火苗。
浓烟呛得他们睁不开眼,无法呼吸,队伍彻底崩溃,人与人,马与马,互相冲撞践踏,死伤无数。
“中计了!快撤!往回撤!”咄摩支被亲兵护卫着,满脸烟灰,目眦欲裂,他试图收拢部队向后突围。
然而,来时路也已被大火封堵,风助火势,火墙高达数丈,根本无法穿越。
他想向东突围,但东侧出口附近,赵校尉率领的三千步卒已经利用这宝贵的时间。
迅速设置了数道由拒马、铁蒺藜组成的障碍线,弓弩手严阵以待,任何试图靠近的薛延陀骑兵都被密集的箭雨射成了刺猬。
整个枯草荡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熔炉,吞噬着薛延陀骑兵的生命。
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可怕气味,惨叫声、马嘶声、火焰燃烧声交织成一曲地狱的挽歌。
苏定方冷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战争便是如此残酷,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将士的残忍。
他估算着火势,等待出击的最佳时机。
大约半个时辰后,靠近唐军埋伏区域的边缘,火势渐弱,留下大片焦黑的土地和仍在冒烟的草灰。
幸存下来的薛延陀士兵惊魂未定,灰头土脸,建制全无,如同无头苍蝇般在焦土上乱窜。
就在这时,西侧丘陵后,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战鼓声!
咚!咚!咚!咚!
“杀——!”苏定方一马当先,举起马槊,发出了总攻的命令。
养精蓄锐已久的唐军主力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流,从丘陵后汹涌而出!
铁甲铮铮,马蹄声如雷鸣,雪亮的马刀在火光和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唐军骑兵排着严整的攻击队形,如同摧枯拉朽般冲入混乱的敌群。
失去了速度和阵型的薛延陀人,在如狼似虎的唐军骑兵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马刀劈砍,长矛突刺,所过之处,人头滚滚,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跪地弃械者不杀!”唐军士兵一边冲杀,一边用刚学会的胡语大声呼喝。
许多已经被大火和突袭吓破胆的薛延陀士兵闻言,纷纷丢下武器,滚下马鞍,跪地乞降。
负隅顽抗者,则被迅速格杀。
咄摩支在乱军中被数名唐军校尉围住,力战不屈,最终被乱刀砍死。
战斗持续到黄昏时分,才渐渐平息。
经过清点,此战,苏定方以精妙战术和火攻之计,一举焚毁、斩杀薛延陀骑兵三万余人。
俘虏一万余众,仅有八千余残兵趁着大火造成的混乱,从尚未完全合围的缝隙中侥幸逃脱,狼狈北窜。
唐军自身伤亡不过千余,可谓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野马川畔,临时设立的唐军大营灯火通明,士气高昂。
将士们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打扫战场,清点俘获,安置伤员。
几位校尉兴奋地找到苏定方:“大将军,此战大捷!
敌军丧胆,是否乘胜追击,直捣夷男的牙帐?一举解决北疆之患!”
苏定方站在营帐外,望着北方深邃的夜空,缓缓摇头。
他脑海中浮现出朔方城内外正在恢复的生息,新垦的农田,忙碌的工坊,还有秦怀谷那句“北疆重在恢复民生”的叮嘱。
“不可。”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我军虽胜,然深入漠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