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你将此处的地形、敌我兵力对比以及几种进军方案的利弊,再为诸位将军详细分说一番。”
“是,师尊。”李承乾应声出列。他先是对着舆图深深一揖,然后才走上前,动作从容不迫。
“诸位将军请看,”他手指舆图上山口最狭窄处,那里被特意用朱砂标红,“据斥候最新回报及旧有图册比对,此处名为‘一线天’,最窄处实测仅容十人并肩而行。
敌军若在此处设置滚木礌石,或是以强弓硬弩封锁,我军纵有千军万马,亦难以展开,只能逐次添兵,形同送死。
此乃兵家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绝地。”
他随即取过随身携带的象牙算筹和一本厚厚的笔记,一边翻阅,一边快速计算:“假设我军每次投入二百人,通过‘一线天’需半炷香时间。
敌军若以百人轮番投石放箭,据学生推算,我军通过此险要的伤亡率,可能高达三成以上。
这尚不考虑敌军在两侧山崖设伏的情况。”
接着,他又指向那三条可能的迂回路线,分析得更为细致:“苏将军所选迂回路线,以西路黑风峡为例。
此峡全长三里七分,两侧崖高二十丈至三十丈不等,峡内最宽处不足五丈。
根据商队以往遭遇伏击的记录,在此类地形中,遭遇滚石、火攻的几率超过六成。
断魂谷形如口袋,狼牙涧九曲回环,皆属易进难出之死地。
学生以为,李承道将军所虑,绝非杞人忧天。”
他收起算筹,面向薛礼,总结道:“元帅,学生赞同二师兄的判断。
在未彻底摸清敌军兵力部署、埋伏点位之前,任何大规模的正面强攻或深远迂回,都可能带来难以承受的损失。
当务之急,是派出一支精锐小股部队,前出侦察,试探敌军虚实,捕捉俘虏,获取更准确的情报。”
这一番结合了数据、地形和历史案例的分析,比李承道方才的论断更为扎实,也更具说服力。
苏定方和冯立等将领脸上的疑虑之色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深思。
薛礼沉吟片刻,目光再次落回李承道身上,其中已有了决断:“李承道听令!”
“末将在!”李承道精神一振,跨步出列,抱拳躬身。
“命你即刻挑选五百骠骑营精锐,担任全军先锋,前出至贺兰山口!
你的任务,是侦察敌军虚实,探查路径,尽可能捕捉俘虏,但绝不可与敌主力纠缠,遇伏即退,不得恋战!可能做到?”
“末将领命!必不辱使命!”李承道声音铿锵,眼中闪烁着被信任与临战的兴奋光芒。
他行礼后,转身大步向帐外走去。经过秦怀谷身前时,青袍道人并未睁眼,只是以微不可闻的声音送出一句:“山石之威,在于势猛。顺势而导,方为化解之道。”
李承道脚步微顿,心领神会,低声道:“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不过一刻钟,五百名最精锐的骠骑营将士已在营门前集结完毕。
人人轻甲快马,除了必备的兵刃弓弩,还携带了飞钩、盾牌等器械。
李承道翻身上马,那杆丈二铁枪已然去了包裹的麻布,乌黑的枪杆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幽光,枪尖一点寒芒,锐气逼人。
秦怀翊气喘吁吁地跑来,塞过一个鼓鼓的皮制药囊:“二师兄,这里面有师尊秘制的‘清灵散’。
可解寻常瘴气虫毒,还有我加了血竭和冰片的特效金疮药,比营中配发的效力更强。
山中多蛇虫,千万小心。”
李承乾也赶过来,低声叮嘱:“二师兄,若真遇滚石檑木,万勿以硬力相抗。
牢记师尊所传太极枪意,以柔克刚,以巧破力。”
李承道重重点头,将药囊塞入怀中,目光扫过两位师弟,一拉缰绳:“等我消息!”随即,他高举铁枪,向身后五百健儿喝道:“出发!”
五百骑如离弦之箭,脱离大营,向着暮色中那巍峨耸立的贺兰山影疾驰而去。
越是靠近山口,道路越发崎岖难行。
两侧的山峦如同巨兽的獠牙,投下巨大的阴影,将狭窄的山道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李承道命令部队将速度放慢,呈搜索队形前进,同时派出数支十人小队,如同触角般散向前方和两侧山脊,仔细侦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李承道全神贯注,耳中捕捉着风带来的任何一丝异响。
“将军,”一名前方探路的小队率返回,压低声音报告,“前方三百步,拐弯处似有新鲜脚印,而且…山鸟惊飞得有些不寻常。”
李承道举手,示意全军停止前进。他凝神细听,除了风声,似乎还有极细微的碎石滚落声,以及几声短促而怪异的鸟鸣,不似寻常山鸟。
“全军戒备!盾牌手前出,结阵!”
命令一下,训练有素的士兵们立刻行动。
前排的骑兵迅速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