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律殿,听竹轩。
清玄师太一袭月白道袍,纤尘不染,端坐于主位,面前矮几上摊开着一份以特殊禁制封存的玉简。她神色清冷如常,眸光平静地扫过玉简上的内容,仿佛只是在阅览一份寻常的宗门事务简报。
玉简是凌霜通过特殊渠道,刚刚呈上的。内容详实,条理分明,记录了青鸾卫精锐于三日前,以“巡查边境、剿灭流窜魔修为名”,对“幽冥墟”(鬼市)发动突袭清剿的详细战报。
“……捣毁幽冥墟核心区域‘幽冥坊’,摧毁大型邪阵阵基七处,缴获、销毁各类邪道法器、丹药、典籍若干,初步估计包含未及转移的‘噬魂丹’原材及半成品一批……击溃魔修、鬼物、邪灵共计三百余,其中筑基期以上四十七人,疑似金丹期执事三人遁走……鬼面罗刹本体未现,其血影分身携‘十万冤魂聚煞幡’残部遁入地下暗河深处,踪迹难寻……我方轻伤九人,无阵亡。现已完成初步清理,留一支小队监控,主力撤回……”
战果可谓辉煌,尤其是以极小代价,几乎将幽冥殿经营多年的这处重要南疆据点连根拔起,斩断了其伸向青鸾宗势力范围的一条重要触手,更缴获了可能涉及“噬魂丹”的关键证物。这份战报若公开,足以振奋宗门上下,彰显青鸾宗雷霆手段。
但清玄师太的目光,在“鬼面罗刹本体未现”、“疑似金丹期执事三人遁走”、“噬魂丹原材及半成品”等字眼上,略微多停留了一瞬。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叩击了一下光滑的矮几边缘。
“还是逃了几个。”她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尤其是鬼面罗刹。此獠狡诈,根基在幽冥殿,此次虽断其一臂,毁其巢穴,却未伤及其根本,仇恨更深了。”
侍立在一旁的凌霜微微躬身,冷峻的脸上毫无波澜:“弟子无能,未能留下鬼面罗刹。其遁法诡异,又借地下暗河复杂地形,追击风险过大,故按计划,未予深追。”
“你做得对。”清玄师太微微颔首,“此次目的已达,穷寇莫追,以免陷入被动。幽冥殿吃了这个大亏,短期内应会有所收敛,但报复之心必然更炽。传令下去,边境及宗门各处明暗哨卡,提高警戒等级,尤其注意地下暗河、废弃矿道等隐秘通道的监控。对缴获的‘噬魂丹’相关之物,交由玄丹师弟,务必彻底分析,找出其炼制手法、控制机理及破解之法。”
“是!”凌霜肃然应命。
“另外,”清玄师太端起矮几上微凉的清茶,眸光微转,“鬼市被剿之事,暂时封锁消息,仅限于各堂首座及部分核心长老知晓。对外,可放出风声,称在边境剿灭了一伙流窜的厉害魔修,缴获些赃物。内务堂、执事堂那边,你亲自去一趟,让他们暗中开始自查,尤其是近半年来,与外界接触频繁、或有异常资源流动、性情有变的弟子及执事,需重点留意,但动作要隐蔽,不可打草惊蛇。”
凌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师太这是要借鬼市被剿的余威,以及“噬魂丹”的潜在威胁,不动声色地推动宗门内部的清洗与整顿,将可能存在的隐患,借着这股“自查”之风,悄悄挖出来。
“弟子明白,这就去办。”凌霜行礼,转身退出了静轩,步履无声,却带着戒律堂特有的肃杀与效率。
清玄师太独自坐在轩内,目光重新落回那份战报玉简,又似乎穿透了玉简,望向了更深远的地方。鬼市被剿,是明面上的胜利,但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幽冥殿不会善罢甘休,苏明婳背后的线也远未到尽头,宗门内部也未必铁板一块……
“山雨欲来啊。”她低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将杯中已凉的清茶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入喉,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却也让她的眼神愈发清明锐利。
……
几乎在同一时间,内务堂、执事堂等几个掌管宗门日常运转、弟子调度、资源分配的核心部门,几位当值的首座或长老,也先后接到了来自戒律堂的、措辞严谨却暗藏锋芒的“协助自查”函件,以及关于“边境剿灭一股悍匪、缴获疑似控制心神邪物、需警惕内部渗透”的模糊通报。
函件与通报的内容被严格控制在小范围高层内,但那股无形的肃杀与审视之意,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未激起滔天巨浪,却让湖面下的暗流,瞬间变得湍急起来。
内务堂,掌管宗门物资、库藏、灵田、矿脉等,油水最厚,关系也最是盘根错节。副首座是一位面容富态、总带着三分笑意的中年修士,道号“玉衡子”。此刻,他独自坐在自己的精舍内,手中捏着那份盖有戒律堂印鉴的函件,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额角甚至隐隐有汗渍渗出。
“自查……邪物渗透……”玉衡子低声念叨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椅背。他掌管内务多年,深知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门下弟子、执事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