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脖子上青筋暴起,额头上的汗水顺着眼角流下,但他不敢伸手去擦,双眼死盯着半空中的那团巨大质量体。
三名挂钩工人正站在下方的平板车上,其中一人试图用铁撬棍去调整锅炉底座与车厢底板的对齐角度。
这关乎到装载的稳定性,一旦在运输途中发生滑炉,追责下来,他们半年的工钱都不够赔偿。
就在锅炉被吊离平板车三尺高的瞬间。
路明非听到一声短促而清脆的崩音。
声源来自龙门吊顶端的主滑轮组。
却是钢丝绳内部的三根高碳钢丝,因为长期超负荷运转引发金属疲劳,超过了屈服强度,发生了不可逆的断裂。
三根钢丝断裂导致整体承重结构的受力面积瞬间减少,剩余钢丝承受的拉应力成倍激增。
“啪!”
一声犹如火炮出膛般的巨响撕裂了货场的嘈杂。
主承重钢丝绳从滑轮组的连接处骤然崩断。断裂的钢缆如同失去控制的铁鞭,在空中狂乱抽打。
重达数吨的高压锅炉瞬间失去向上的牵引力。
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庞大的金属圆柱体带着毁灭性的动能,向着下方那三名正在试图调整角度的装卸工人垂直砸去。
以锅炉的下坠速度与工人所处的位置,人类的神经反射弧和肌肉收缩速度根本无法支撑他们完成逃生动作。
调度员手中的瞳孔急剧收缩。
路明非距离事发地点尚有三十步的直线距离。
他足尖在满是煤渣的地面上骤然发力。
大腿肌肉群瞬间爆发出的力量,将地面的煤渣与三合土踩出一个寸许深的坑洞。
反作用力顺着他的腿骨向上传导,将他的身体如离弦之箭般推射出去。
在向前突进的过程中,路明非右臂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诀。
气海内的高密度真气顺着经络,以超越音速的速度涌向指尖。
真气在指尖极度压缩,形成一道肉眼无法察觉的无形气柱,破空而出。
气柱在空气中划出一条笔直的弹道,精准无误地击中了半空中那口锅炉侧面偏下的装甲钢板上。
横向爆发的气劲与垂直向下的重力动能发生剧烈碰撞。
庞大的物理下坠力量在接触到这股高能横向干涉的瞬间,其力学传导轨迹被强行改变。
“轰!”
重达数吨的高压锅炉擦着那三名装卸工人的肩膀外侧滑过,以倾斜三十度的姿态,重重砸在两尺外的空地泥土上。
巨大的质量将地面砸出一个深达半米的凹坑。
泥土、碎石与煤灰被撞击产生的冲击波高高抛起,形成一团浓密的粉尘云。
那三名死里逃生的工人被冲击波推倒在地,滚落到平板车的边缘。
路明非在距离货场两丈外的一排空车厢后方停下脚步。
粉尘渐渐落下。
那三名工人爬起来后,第一反应不是去查看锅炉的损坏情况,而是迅速拍打身上的尘土,活动四肢关节,检查骨骼肌肉是否受损。
确定四肢健全后,三人同时长出了一口气。
只要人没残废,家里的口粮就还有着落。
那名调度员连滚带爬地冲向坠落地点,他的脸色呈现出供血不足的煞白,但口中喊出的指令却条理分明:“拉响手摇警报器,切断二号吊的主蒸汽阀门,防止锅炉爆炸。医疗队带担架过来,把这三个受惊吓的抬去检查。安全员拉警戒线,拿钢锯把刚才断裂的钢缆截面切下来,封存备查,马上送去格物院的材料所做金相分析。”
周围的工人们立刻按照调度员的指令行动起来。
有人跑去摇动警报器,有人去关阀门,有人拿着绳索开始隔离现场。
整个货场在经历了不到十秒的短暂混乱后,迅速进入了一套严密、冷酷且高效的工业事故应急处理流程。
现场没有任何一个人跪地磕头感谢神明保佑,也没有人浪费时间去讨论运气。
所有人都在寻找事故的物理原因,切断次生灾害的源头。
路明非站在车厢后,看着这群人在各自的岗位上运转。
科学与理性的因果逻辑,已经在这群曾经只知面朝黄土背朝天,将命运寄托于龙王与土地庙的劳苦大众脑海中,生根发芽,并形成了坚固的常识体系。
他转身,迈开步伐,离开货场边缘,继续向市中心走去。
正午时分,日照角度达到最高点。
路明非步入了临安城的内城区域。
昔日阻挡视野与交通的青砖城墙已经被拆除了大半,残存的砖石被堆积在路边等待回收。
宽阔的双向六车道水泥大道取代了逼仄泥泞的石板街。
街道两侧竖立着密集的粗木电线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