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顺步走入一家外墙挂着第三机械厂附属公共食堂木牌的建筑。
食堂内部没有雕梁画栋,只有最基础的承重柱和水泥地面。
几十张长条形的厚木桌和长凳整齐排列。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数以百计的人正排成四列长队,等待窗口打饭。
队伍中,有钳工,有工程师,还有穿着土黄色粗布军装,背后背着装有三棱军刺步枪的巡逻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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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排在最右侧队伍的末尾。
他注意到,队伍前方的每个人在到达窗口时,手里都拿着几张印着齿轮、麦穗图案以及数字面额的纸质票据。
粮票与菜票。
排在路明非前面的是一个身高超过一米八,身材极为魁梧的壮汉。
身上穿着一件满是电焊火花烫出焦黑小洞的厚帆布工装,袖子卷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
壮汉转过头,视线在路明非身上扫过,目光停留在路明非那件材质精良,毫无补丁且未沾染多少油污的青色长衫上。
“同志,看你这打扮,外地出差过来的教员吧?”
壮汉将手里的一张印有贰两肉字样的票据捏在指尖,展示般地递给打饭的窗口。
“这长衫穿着斯文,但在咱们这机械厂的生产区走动可不方便,下摆太长,一旦卷进车床的传动齿轮里,整条腿都能给你绞断。得注意安全规章啊。”
“初来乍到。”路明非的目光越过壮汉的肩膀,看向大铁锅内翻滚的食物,“这食堂的伙食,每日都提供肉食?”
“嗨,想什么呢。”
壮汉端过打饭大妈递出来的一个表面坑坑洼洼的铝制饭盒。
饭盒里装满了压实的高粱米饭,以及一大勺泛着酱油色泽的红烧肉。
壮汉端着饭盒让开位置,喉结滚动了一下:“今天是咱们厂新建的二号平炉连续安全生产一百天的日子,厂里后勤部特批的加餐。平日里也就是些杂粮面糊糊和盐水煮白菜。不过能管饱,这要是放在五年前,咱们给城外的地主老财当长工,累死累活一天,连发霉的麸皮都吃不上一口,哪敢想顿顿吃饱的事儿。”
壮汉端着饭盒大步走向一张空桌,急不可耐地吃了起来。
轮到路明非站在窗口前。
打饭的大妈穿着白色的围裙,手里拿着一把大号铁勺,熟练地敲了敲大铁锅的边缘:“同志,要几两饭?要什么菜?把票和钱递过来,后面还排着队呢,抓紧点。”
路明非习惯性将右手探入长衫的内衬口袋。
然后愣了一下。
因为指尖触碰到的,是一张罗马机场特快专列的磁条硬卡车票,以及几枚硬邦邦的欧元金属硬币。
他身上没有任何这个由工人与农民组建的新兴政权所发行的法定票据。
路明非抽出空荡荡的手,没有将那些在这个世界毫无购买力的异界金属拿出来。
而是侧过身,让开位置,离开窗口。
“这位同志,是遇到什么难处了,票证没带在身上?”
说话的是一名厂区干部模样的中年男子。
他穿着四个口袋的灰色咔叽布制服,胸前口袋别着两支英雄牌钢笔的厂区干部。
干部的目光在路明非空着的手和青色长衫上扫过,大脑迅速做出判断。
怎么瞧,都像是大学生。
现在正是国家建设到处缺技术人才的时候,对方如果是来投奔的外地知识分子,因为一顿饭的尴尬流失,那厂里的损失就大了。
一顿饭也不值什么钱。
干部上前一步,直接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粮票本。
他动作利索地撕下二两全国通用粮票和一张蔬菜票,递给窗口内的打饭大妈:“老刘,划我的账。外地同志来咱们厂一趟不容易,总不能让人饿着肚子搞建设。给他打二两米饭,加一勺白菜粉条。”
大妈接过票据,麻利地盛好饭菜,装在一个备用的粗瓷大碗里递出来。
“多谢。”路明非伸手端过那份粗糙却分量十足的饭菜。
“客气什么。”干部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饭票递给大妈,“相逢就是同志,都是为了国家的工业化添砖加瓦。吃完饭如果有工作交接上的问题,去办公楼二楼找我,我姓李,保卫科的。”
李科长端着自己那份只有白菜没有肉的饭盒,走到一旁的长桌坐下,边吃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记录着什么。
路明非端着瓷碗,走到角落的一张空桌旁坐下。
左边的一桌,几名车工正在快速扒饭。
其中一名颧骨高突的工人用筷子头沾了点菜汤,在木制桌面上画出一个偏心轴的几何轮廓,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铸造组上午送来的那批红星拖拉机曲轴毛坯,出炉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