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气，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人。眼睛里的黑色渐渐褪去，露出原本浑浊但清明的棕色。皮肤下的黑色纹路也在消退，像退潮一样缩回胸口那个光点处。
“我……我怎么了？”古斯特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陆尘，“造物主大人……那些黑色的东西……”
“你被熵控制了。”陆尘扶起他，“现在感觉怎么样？”
古斯特摸了摸胸口，那里还有轻微的灼痛感：“好像……有什么东西还在我身体里。但它不动了，像睡着了。”
陆尘用感知扫描了一下。
确实，那颗熵的种子还在古斯特体内，但进入了休眠状态。被陆尘注入的“爱”的力量包裹着，暂时不会发作。但要彻底清除……
很难。
种子已经和古斯特的生命力深度绑定，强行剥离会要了他的命。
“先出去再说。”陆尘说。
他扶着虚弱的古斯特，走出藏书库。外面的黑雾已经散去，但整个魔法议会建筑都蒙上了一层灰暗的色彩，像老照片褪了色。那是秩序被吞噬后留下的痕迹，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自然恢复。
初等在外面，看到他们出来，松了口气。
“爸，古斯特议长……”
“暂时没事了。”陆尘说，“但种子还在他体内，只是休眠了。”
回到议会大厅，其他法师已经回来了。看到古斯特还活着，大家都松了口气，但听说种子还在议长体内，气氛又沉重起来。
“那……那怎么办？”一个年轻法师问，“总不能一直让议长带着那东西吧？”
陆尘沉默了一会儿。
“目前只有一个办法。”他说，“用‘爱’的力量持续温养那颗种子，让它一直处于休眠状态。等找到彻底清除的方法，再处理。”
古斯特苦笑着摇头：“可是我妻子已经去世三年了……我哪还有……”
“你有记忆。”陆尘说，“你对妻子的爱，还在你的记忆里。那些六十年的点滴，那些共同经历过的喜怒哀乐——那就是‘爱’的燃料。只要你不断回忆，不断重温，那份爱的力量就能维持种子的休眠。”
古斯特愣住了，然后缓缓点头：“我明白了。我会……每天想她，想我们的过去。”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而且更严重的问题是——其他四个世界的种子，怎么办？
一号世界的种子在能源工厂地下，那里都是冰冷的机器和贪婪的资本家，有“爱”吗？三号世界的种子在中央处理器核心，机器人会有感情吗？六号世界的灵能池底，七号世界的圣堂祭坛……这些地方，哪来的“爱”？
陆尘带着初回到新世界时，天色已经黑了。
小院里灯火通明，所有人都没睡，在等他们回来。墨文面前摊着一堆从记忆图书馆找出来的古籍，九儿闭着眼睛在感知其他世界的能量流动，铁山和红鸾在院子里巡逻，苏小婉也从第十世界回来了，正和莉亚低声讨论着什么。
“情况怎么样？”墨文第一个站起来。
陆尘把五号世界的事说了一遍。当听到“爱”能暂时抑制熵的种子时，大家都沉默了。
“这方法……太看运气了。”墨文推了推眼镜，“不是每个人都有古斯特那样的深情。而且就算有，万一记忆淡了，或者情绪低落了，种子会不会再次发作？”
“会。”莉亚轻声说，“熵的种子就像癌细胞，休眠只是暂时的。只要宿主情绪出现剧烈波动，或者‘爱’的力量减弱，它就会重新激活。”
苏小婉握住陆尘的手：“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陆尘看向莉亚：“你父亲留下的记录里，有没有提到彻底清除熵的方法？”
莉亚摇头：“父亲只说他尝试过很多方法，都失败了。最后只能把熵关在第十世界的角落，用层层封印镇压。但他说过……熵的本质是‘无序’，要对抗无序，需要的不是更强的秩序，而是……”
她顿了顿：“‘包容’。”
“包容？”初不解，“什么意思？”
“就是接纳。”莉亚说，“不是压制，不是消灭，是接纳无序的存在，让它成为秩序的一部分。就像……光里有影子，生命里有死亡，秩序里也可以有无序。但要达到这种平衡，需要极高的境界。”
陆尘若有所思。
包容无序，接纳混沌，让熵成为秩序的一部分……
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但也许……是唯一的路。
“先处理眼前的危机吧。”陆尘说，“其他四个世界的种子，必须尽快处理。就算不能彻底清除，至少也要让它们休眠，争取时间。”
“我去一号世界。”苏小婉说，“能源工厂的工人里，也许有人对家庭、对孩子的爱足够强烈。我可以试着找到这样的人，用他们的爱去感染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