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是老槐树的枝叶，缝隙间透出惨白的天光。不是阳光，是那种……像死人皮肤一样的惨白。她撑着坐起来，浑身骨头像是散架了又重装了一遍，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
“妈！”初扑过来扶住她，声音带着哭腔，“你吓死我了！刚才你的心跳停了整整三分钟！”
“我没事。”苏小婉摆摆手，抬头看天，“天怎么……”
话卡在喉咙里。
她看到了。
新世界的天空，原本是清澈的蓝色，偶尔有几缕白云。但现在，天空被一层白色的“膜”覆盖了。那膜很薄，半透明，能隐约看到后面的星空，但所有的星光经过膜的过滤，都变成了惨白的光。
更可怕的是，膜在蠕动。
像呼吸一样，一起一伏。每一次起伏，膜上就会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白色斑点——是眼睛。成千上万，百万，千万双眼睛，贴在膜的另一侧，冷冷地俯视着新世界。
“它们来了。”九儿站在院子边缘，仰着头，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十分钟前出现的。一开始只是几片白斑，然后越来越多，最后……整片天空都被盖住了。”
墨文走过来，把一块平板递给苏小婉。平板上显示着新世界外围的监测数据——能量读数、空间波动、生命信号。所有的曲线都指向一个方向:灾难。
“虚影的数量至少是之前的十倍。”墨文的声音很沉，“而且它们不是散兵游勇，是有组织的。你看这个——”
他调出一段录像。
虚空中，白色的虚影像军队一样排列成整齐的方阵。方阵之间保持着精确的距离，彼此之间有白色的能量线连接，构成一个庞大的、覆盖整个星域的网状结构。
而在网的中心，有一个特别大的虚影。
它比其他虚影高三倍，身体不再是半透明，而是凝实的乳白色。最诡异的是，它有一张脸——一张模糊的、但能看出五官轮廓的脸。那张脸的眼睛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它在指挥。”苏小婉盯着那张脸，心脏狂跳，“这些虚影……有了统一的意识。”
“不只。”墨文切换画面，显示其他九个世界的情况，“二号世界、三号世界、六号世界……所有世界的外围，都出现了同样的虚影大军。它们在同时发动进攻。”
武晨从通讯台那边跑过来，脸色惨白:“初院长，四号世界的防线被突破了！他们的将军……战死了。”
初的身体晃了一下。
苏小婉扶住女儿，看向墨文:“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最多一小时。”墨文调出新世界的防御数据，“屏障能量还剩百分之十八，正在以每分钟百分之一的速度下降。一小时后，屏障破碎，虚影会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院子里陷入死寂。
只有天上那些眼睛，在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妈。”初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引爆世界核心……真的能救其他世界吗？”
苏小婉看着她，没说话。
“如果能。”初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掉下来，“那就做吧。我是新世界的行政院长，我有责任……”
“闭嘴。”九儿打断她，一把将她拽到身后，“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别他妈说什么牺牲自己拯救别人的傻话！”
“哥！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我就任性了怎么了！”九儿吼回去，眼睛通红，“十年前爸牺牲自己，十年后妈也要牺牲自己，现在你也要？那我们活下来干什么？就为了看着亲人一个个去死吗！”
初愣住了。
苏小婉看着争吵的兄妹俩，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她想起十年前，陆尘选择留在文明墓园时，她也是这样的心情。愤怒，绝望，不甘心。
凭什么总是要牺牲？
凭什么善良的人总要付出代价？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老槐树。
树下的石桌上，那颗种子还在发光，但光芒很微弱，像风中残烛。苏小婉伸手，把种子捧在掌心。
“陆尘。”她轻声说，“如果你还能听见……告诉我，还有没有第三条路？”
种子没有反应。
苏小婉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种子深处。那里是陆尘灵魂最后的栖息地，一片纯白的空间。空间的中央，陆尘的投影盘膝坐着，闭着眼睛，身体几乎透明。
“我知道你还在。”苏小婉走到他面前，“回答我。”
陆尘的投影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悲伤，但还有……一丝光。
“有。”他说，“但代价很大。”
“什么代价？”
“我。”陆尘站起来，他的投影比刚才更透明了，“我的灵魂还剩最后一点能量，够做一件事——逆向连接。”
“什么意思？”
“连接到那个指挥所有虚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