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戳到了实情。
关键是这个安怀瑾目前还是安婶子的奴仆呢,虽然安婶子没拿那个鸡毛当令箭,但是那份文书可是在署衙签的,
从这个角度说,安怀瑾眼下所有的钻研、所有的发明,按律、按例、按名分,全都该归在主子安佩兰的名下。
也正因如此,李瑾和林易用起安怀瑾来,才这般顺手,半点负担都没有。
两人又将那防水布的计划与他说了一番,安怀瑾整理了思绪说道:“这倒不难。整个工序并不算复杂,只是需要大量种植地梢瓜。还有一点最要紧——这些法子绝不能流出努州,关键几步的手艺,必须牢牢握在咱们努州本地人手里。”
这点,李瑾和林易自然早已想到,两人齐齐点头,语气郑重:“嗯,关键手艺,必然只传努州本地人。”
努州本地人。
这五个字,分量不轻。
如今的努州,汇集了五湖四海的人,他们的下一代或许才会真正将这里当作家乡。
可眼下,真正把努州视作根的,还是最早那一批从苦寒岁月里一同熬出来的人。
无论他们当初是为何而来,心中再有冤屈、再有不甘,也在这几年的烟火岁月里慢慢磨平了。
从前初来乍到时,满心都是屈辱与茫然。
到如今,脚下的土地种出了粮食,身边有了邻里烟火,手里攥着安稳的日子,早已把那些过往的冤屈、流放的苦楚,都熬成了对这片土地的眷恋。
他们不是过客,不是罪徒,是扎了根的努州人,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李瑾和林易挑出来了五个人,其中一个,安佩兰看着也是面善的很。
肖五——一个很瘦弱的汉子,他没有家人了,自己孑然一身就住在大水井村,做了一个普通的工匠。
安佩兰其实见过他,只是几面之缘,不记得名字罢了。
他是当初在大水井边躺着晒太阳的人,是安琥举手要去挑粪时站在旁边的汉子,是坎儿井建设里挥汗的工匠,也是西山水渠赶来的帮工,更是饥荒那年,排队领掺了青冈子口粮的饥民。
如今的他,早已住进了属于自己的窑洞,在坎儿井当工匠,每日还能领两餐饭,日子过得踏实。
乍一被叫过来,听说要调去大水井附近种地梢瓜,不能再回坎儿井做工,汉子当场就慌了,脸色都白了几分。
“我、我是不是做错啥了?咋不让俺回坎儿井了?俺干活实在,从没偷过懒啊!”
李瑾连忙好言安抚,他这才明白,不是要罚他,而是今后要让他跟着安怀瑾做工。
肖五愣了愣,脱口而出:
“安怀瑾?……是安村长的那个文武状元的废物弟弟?”
……
安怀瑾还在林易的身后站着呢。
还有身边的安佩兰,两人一个没忍住,对视一眼笑出声来——这几个词放到了一起还挺有意思。
李瑾连忙斜眼瞥了一眼身后脸已经涨得通红的安怀瑾,慌忙打圆场安抚:
“安怀瑾那可是文武状元,如今做了教书先生,本就不差。现在又研制防水布,将来是咱们努州实打实的进项,前途光明得很!”
肖五这才顺着李瑾的眼神看向身后,林易,安佩兰还有刚刚蛐蛐过的安怀瑾,三人正站在身后呢。
肖五慌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您别误会喽~”
安佩兰直接上前一步:“没误会,没误会,安怀瑾不是个小气的人!跟他接触久了你就会发现,这个人啊,酸腐又古板,但是绝不是个小鸡肚肠的性子,今后你们同他好好干,这赚的银子绝对比现在还要多!”
肖五挠了挠后脑勺,憨憨地说道:“我现在没想多赚银钱,就想讨个婆娘。”
此言一出,安怀瑾脸色顿时更难看,刚要蹦出几句酸腐话,就被安佩兰一眼按了回去。
李瑾又安抚了几句,肖五等人都应下愿意跟着安怀瑾做事,拿上了安佩兰给的瓜种,转身回去栽种地梢瓜了。
可人刚走,安怀瑾立刻就不乐意了,沉脸哼道:“老夫怎能与这般满脑子都是俗情风月之事的人共事!”
安佩兰当即啧啧两声,狠狠翻了个白眼:
“又来了,又来了!你什么时候才能从你那高高在上的圣贤书架子上下来,好好看看脚下这片土地,看看这些农人真正想要的、真正盼的是什么!
肖五都三十好几的人了,从饥荒里熬过来,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窑洞、有了活计、有了一口饱饭,他心里最实在的念想,不过是成个家、有个热炕头,将来老了也有个依靠。本是最正当的心思,哪里就比你低俗了?
我看你还是闲得饭吃多了,饿得轻了!”
说完,她轻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