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情绪,周身的脆弱愈发明显。
不久的刚才。
在坠下悬崖的那一刻,浑身的骨骼像是都碎了大半。
他自知此劫难过,不想拖累宁澜,其实已经放弃了生的希望。
就这样自生自灭也好。
痛楚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可与其说是生理上的痛苦让他想放弃自己,不如说是心理上的。
他躺在冰冷的崖底,意识昏沉之际,阮宝妮的嘲讽反复在耳畔回响。
那句“你和她的感情,根本没有你想的那么深”,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
他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
苏珩之比谁都清楚,自己和宁澜的羁绊,在一众兽夫里最是浅薄。
在别的兽夫早早就认识她、和她产生亲密接触、深入交流的时候。
只有他,在遇见宁澜之初,还被恐女症缠得寸步难行。
旁人能自然牵她的手、靠她的肩,他却要攒足全身勇气,才敢稍稍靠近。
那些旁人轻而易举就能拥有的亲近,于他而言,都要耗尽心神。
苏珩之望着宁澜的身影,喉间泛起涩意,心底满是自我否定。
他甚至觉得,宁澜若是不太喜欢他,也是理所应当的。
同样的,在阮宝妮问出“你敢说,你是发自内心地喜欢她、爱她”这句话时,苏珩之也罕见地沉默下来。
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的成长轨迹,从来都与温情无关,从小到大都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苏珩之的母亲,是星域里出了名的滥情之人。
身边往来的兽夫,不说上百,也有七八十之数。
“喜欢”“爱”这类字眼,在他家中如同廉价货品,被反复提及。
每日每夜,都有兽夫对着母亲说着甜言蜜语。
珍贵的情感被反复消耗,在无休止的念叨里,变得通货膨胀。
偌大的家族里,从来都不太平。
兽夫们明争暗斗,各怀心思,连孩子们都被拖入这场纷争。
他从小就被父亲当作争宠的工具,一言一行都被赋予功利目的。
身边没有真心,没有安稳,只有无休止的算计与较量。
苏珩之严重怀疑。
他能在高压的、时时刻刻充满竞争的财经学部存活下来,并杀出一条血路,成功坐上学会理事长。
极大程度还要感谢她那滥情的母亲,和手段了得的父亲。
他见惯了虚情假意,也看透了情感背后的算计。
所以,他从很小的时候就暗暗下定决心,日后绝不走母亲的老路。
一生一世,只守一人,贯彻一夫一妻的安稳。
可这份期许,还没来得及落地,他就已经因为母亲的阴影,而彻底患上了严重的恐女症。
遇见宁澜之后,他的心绪第一次出现了松动。
他清楚自己对宁澜的心意,与过往所有接触都截然不同。
可他不敢说喜欢,也不敢道爱。
他怕说出口之后,自己针对的情感就变得很廉价,怕受到别人的轻贱,怕自己也沦落到父亲的下场。
坠崖之后,意识昏沉的时刻,他慢慢闭上了眼。
生理的痛楚还在蔓延,可心底的自我否定,更让他失去了求生欲。
他以为自己这条命,本就不算什么要紧的存在。
直到与宁澜共梦,感受到她的气息,他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无措。
他怕宁澜见到他这般狼狈模样,会觉得他是累赘。
怕宁澜见到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后,会转身离开。
所以他才在梦里,筑起层层幻象,先一步把她推远。
宁澜看着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又急又气,眼眶都红了几分。
她眉头紧蹙,唇角绷得笔直,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苏珩之!”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们之间的心意?”
苏珩之抬眼,眼底满是慌乱,连忙开口解释。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不相信自己。”
“我没有那么重要,也不值得你这样费心。”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不重要了?”宁澜上前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分,怒意里裹着心疼。
“你若是不重要,我会因为一个不知缘由的噩梦,在深夜义无反顾地出门寻你?”
“我会在撞了一次南墙之后还甘愿一次次地尝试靠近你,突破你的幻象?”
苏珩之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像是被揪紧了一般。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宁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意,一字一顿地开口。
“苏珩之,就算我身边有很兽夫,感情也从来都是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