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目光。府内，家人仆役们噤若寒蝉，看向他们的眼神充满了不安与探究——方才那几位侍卫大人虽然客气，但话里话外已经暗示得明明白白：“陛下体恤老臣，恩准光荣退休，闭关静养。请老大人务必‘专心’，无事莫要外出，以免……打扰清修。”
这哪里是恩准，分明是软禁！
几位老臣各自回到静室，挥退所有人，独自一人面对四壁，心中五味杂陈。
恐惧、愤怒、屈辱、不甘……种种情绪在胸中翻腾。
李尚书跌坐在蒲团上，看着自己那双曾执掌礼部大印、批阅无数奏章的手，如今却在微微颤抖。
“神思昏聩……脑子不清楚……”他喃喃重复着玄善给他的评价，苍老的面皮一阵抽搐。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为官万载，历经三朝，自诩清流典范，何曾受过如此羞辱？！哪怕是当年争夺家主之位，暗害兄长，那也是暗中行事，表面上他依旧是那个德行无亏、受人敬仰的李家家主！
可现在……整个胖国，不，整个七界都会知道，他李某人是因为“神志不清”、“连陛下公母都分不清”，才被“恩准”退休的！
这比直接把他打入无间界更让他难受！无间界至少还是因为“罪行”，可他这个……算什么？！
“两个女的，怎么绵延子嗣……”
玄善那带着戏谑和冰冷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李尚书猛地一震。
是啊……两个女的，怎么绵延子嗣？
这个问题，他当时怎么就没反应过来？！
不，不是没反应过来。是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
在他们这些老古董的思维里，“纳妃立后”是天经地义的帝王之事，是平衡势力、巩固权力的常规手段。他们只想着把自家女儿、孙女送进去，借此攀附皇权，延续家族荣耀。至于皇帝是男是女，妃嫔是男是女……重要吗？
等等。
真的不重要吗？
李尚书浑浊的老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清明。
他想起了一些几乎被遗忘的常识——在修真界，修为到了元婴期以上，修士便可初步控制自身形体，改变外貌、甚至性别，虽非易事，但也绝非不可能。到了更高境界，阴阳转化，雌雄莫辨，更是寻常。
那位共主陛下，是混沌神兽，修为深不可测（虽然自称被封印），她若真想“绵延子嗣”，莫说改变形体，就是以自身精血造化生灵，恐怕也非难事。
她特意点出“朕是母的”，还以那种荒谬的“神思昏聩”为由让他们退休……
这根本不是因为他们真的蠢到分不清公母。
这是借口。
一个让他们无法反驳、又颜面扫地的借口。
陛下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们——也是告诉所有七界势力：
别拿你们那套陈旧迂腐的规矩来套我。
我不吃这一套。
谁想用“传统”、“纲常”来绑架我、干涉我，我就让他“光荣退休”，回家“静养”。
李尚书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迟来的明悟。
他们这几个人，根本不是什么“忠言逆耳”的直臣，而是……被陛下选中的“出头鸟”。
陛下早就查清了他们的底细，手握他们的罪证。之所以不直接法办，而是用这种近乎儿戏的理由让他们“退休”，一方面是为了敲山震虎，警告其他还有小心思的势力；另一方面，恐怕也是不想在立国之初，就掀起太大的清洗风波，影响稳定。
“退休”，看似温和，实则比严惩更让他们难受。
严惩，至少还有个罪名，还能搏个“刚直敢言”的名声（虽然虚伪）。
可“退休”……只是因为“脑子不好使”？
这简直是把他们毕生最看重的“名望”、“智慧”，踩在脚下碾碎！
李尚书苦笑起来，笑声苍凉。
活了这么久，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却被一只看起来懒散无害的小白虎，用最“儿戏”的方式，玩弄于股掌之间。
什么纳妃立后，什么后宫干政，什么绵延子嗣……
陛下从一开始，就没把这些当回事。
她收人入宫，只是为了多一批干活的公务员。
她处理政务，靠的是七相和微光院的体系。
她稳固统治，靠的是轻税惠民和严法威慑。
至于那些传统帝王权术？联姻平衡？子嗣继承？
她根本不需要。
因为她足够强，强到可以无视一切规则，制定自己的规则。
因为她活得够久（理论上永生），久到不需要考虑什么“身后事”。
因为他们这些所谓的“老臣”、“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