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此地。
有的是为了历练。
有的是为了寻宝。
有的是纯粹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什么绝地都敢闯。
但是。
活的出去的叫天骄。
死的,那叫养料。
执鬼的地盘,从来不是什么善地。
那些走不出去的,都化作了彼岸花下的冤魂,成了它这八万年修为的一部分。
那些走得出去的,也确实都是天骄。
数百载里,就有不少天骄,自执鬼的地盘里走了出去。
它记得每一个。
记得他们的名字,他们的气息,他们的手段。
因为每一个能活着从它地盘走出去的,都值得记住。
其中。
就有一人一妖,让其记忆深刻。
一人为公孙羊,只不过,他并非来此历练,只是取材,没有与执鬼发生冲突。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人类。
穿着一袭青衫,背着书箱,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边走边写,边写边看。
他走进来时,执鬼正沉睡。
等他醒来时,那个青衫人类已经走了。
只在彼岸花开的彼岸,留下了一行字:
“黄泉路旁,彼岸花开。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叶永不见。”
执鬼当时愣了一下。
然后,它笑了。
那是一个有趣的人类。
不争不抢,不打不杀,只是来看,来写,来记。
后来它听说,那个人类叫公孙羊,写了一本《仲羊游历本纪》,又叫:《诸天记》、《游历记》并借此证道五境。
另一人,不对。
不是人,应当称其为妖。
那是比公孙羊,还要更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她还不叫白泽,只是一副儒生打扮,身上的浩然正气与妖气,融汇为一,冲突、怪异,而又莫名的和谐。
她,走进了它的地盘。
并且,她还打起了它辛苦养护的黄泉果的主意。
黄泉果树。
乃是沿着彼岸一路走至终点,黄泉旁的一株神树。
此树。
跟一些先天灵根自是比不了,但也是世上少有的灵诛,树上结出的黄泉果,对于它们这些没有肉身的魂灵、鬼怪来说,乃是无上的大补品。
执鬼,便是黄泉果树,现今的拥有者,也是它一直不愿离开此地的原因。
白狐因为黄泉果,与执鬼爆发了大战。
那是一场让执鬼,至今难忘的大战。
因为,本该是它碾压的战局,结果却被女子夺果后,硬生生从它的地盘杀了出去。
那个白衣女子,太狠了。
狠到不像四境。
狠到让执鬼一度怀疑,自己这八万年的修为是不是假的。
她的手段,层出不穷。
她的杀意,铺天盖地。
她的那双异色的眼眸,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恐惧,没有任何退缩,只有一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疯狂。
那一战,执鬼可以说是输了。
输得很彻底。
后来,执鬼知晓了她的名字,其名:白泽。
再后来。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是她证道至尊之时。
执鬼收回思绪。
它看着眼前的顾墨。
看着这个浑身上下都透着“那个白衣女子”影子的年轻人。
看着他身上的金光,他滚烫的气血,他嘴角那抹灿烂的笑。
它忽然明白,白泽为什么会带这个年轻人来。
因为。
他和她,是一类人。
……
“小子。”
执鬼开口。
声音不再狰狞,不再高高在上。
而是一种平等的、认真的语气。
“你叫什么名字?”
顾墨微微一怔,而后笑道:“顾墨。”
“顾墨。”
执鬼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吾记住了。”
它顿了顿。
那双血日般的眸子里,燃起真正的战意。
“你值得让吾认真。”
它抬手。
那些弥漫的死气,开始收敛。
不是后退。
是凝聚。
凝聚成一道黑色的、如同实质的战甲,覆盖在它身上。
“证道路上,你我皆是敌手。”
“来战!”
它迈步。
一步踏出,黄泉路颤。
顾墨望着它。
望着它身上那凝聚的战甲。
望着它那双血日般的眸子里,终于燃起的炽热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