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先沉默了片刻,而后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她红唇轻启,轻轻念道:“我是我,我非我,我在尘中过,尘中无一我。”
“此话,你可明白?”
说完。
她端起茶杯,又品了一口。
那动作,云淡风轻。
仿佛那茶中的轮回之力,那前世今生,那因果宿命,在她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
顾墨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听着那十六个字,于心中细细品味。
我是我?
我非我?
我在尘中过?
尘中无一我?
这十六个字,如天书,如同谜题,却又如大道。
顾墨闭上眼。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的眸光,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笃定与自信:“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
这两句一出,黄泉宗宗主本来举杯的手,猛的一滞。
他看向顾墨,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是佛门的偈语?
可这内容……
怎么听着,不像是什么正经的佛门弟子该说的话?
“忽地顿开金枷,这里扯断玉锁。”
顾墨继续说,其声音逐渐高昂,“钱塘江上潮信来……”
顾墨顿了顿。
那双眼睛,仿佛穿透了大殿的墙壁,穿透了黄泉宗的星空,穿透了九幽的黑暗,看见了什么遥远的地方。
然后,最后一句话,轻轻落下。
“今日方知我是我。”
话音落。
大殿中,一片寂静。
那寂静,不是空的寂静,而是那禅机背后的意境。
黄泉宗宗主举着茶杯的手,彻底僵在了半空。
他看着顾墨,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他眼中的清明,看着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忽然觉得,自己活了这么多年,好像白活了。
这年轻人,才几岁?
他说的这些话,是他这个年纪,能感悟出来的?
不得了。
不得了啊。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
黄泉宗一长老喃喃重复。
这话,乍一听,大逆不道。
可是与后面的几句,却是交相呼应。
好一个。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忽地顿开金枷,这里扯断玉锁;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黄泉宗众人,皆为之折服。
但此时。
白泽却是笑了,她轻轻吐出三字:“《水浒传》。”
“用在此地,倒是贴切。”
白泽很是赞赏的点了点头。
《水浒传》一书,她自是也在书铺里看过。
也知晓,此禅机,并非顾墨所创。
乃是《水浒传》一书,鲁智深圆寂之言,属实颇具佛性。
说实话。
书铺里的许多书籍,虽然大多数都是些凡俗之书,可即使是凡俗之书,能引得文、儒二道降下异象,必然也是不俗之作。
而事实上,也是如此。
《红楼梦》、《三国演义》、《水浒传》,甚至连那黄书《金瓶梅》,亦有超脱凡俗之“意”。
书里面的诸多东西,对她来言,都大有裨益。
这也是。
她来到书铺后,没有第一时间,就将顾墨带出来历练的原因。
她趁那些天,近乎将顾墨书铺里写的书,看了个遍。
唯独。
只剩那几本珍藏以及顾墨轻易不肯拿出的‘黄书’。
黄泉宗宗主,听着二人的聊天。
有些摸着头脑。
什么《水浒传》,世间还有这样的书?
“二位不愧是老夫子的弟子。”
黄泉宗宗主放下茶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叹服,有感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他活了数万载,见过无数天骄,读过无数典籍,自以为早已看透了这世间的种种。可今日,这两个年轻人,却让他觉得自己那数万年的修行,仿佛都活到了狗身上。
他举起茶杯,朝着二人郑重地敬了一杯。
这一杯,不是客套,不是敷衍,而是真心诚意。
他乃阴魂得道,论修行年月,远超眼前这二人千载万载。
岁月的叠加,虽然不曾让他证道,可在这段漫长的岁月里,他读过的典籍,看过的经文,可谓不知凡几。
道门的《度人经》,佛门的《金刚经》,儒家的《春秋》,甚至是那些旁门左道的杂书,他虽都未读全,但吞噬的阴魂里,有不少带着些许片段经文。
不得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