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还在灶膛里噼啪作响,铁锅里的油温已经升到了恰到好处的程度,可没有一个人去管它。酸菜汤的手停在半空中,捏着锅铲的指节微微泛白;娃娃鱼蹲在墙角,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此刻低垂着,盯着地面上的某条裂缝;巴刀鱼站在案板前,手中的菜刀悬在半空中,刀刃上还沾着刚切到一半的葱花。
“你说什么?”巴刀鱼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炉火声淹没,“我爹是……食魇教的人?”
黄片姜没有重复。他只是站在那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退休老师傅。可那双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像是愧疚,又像是释然。
“你爹叫巴铁锅,”黄片姜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板,“三十年前,他是玄厨界百年难遇的天才。二十四岁便领悟了‘意境厨技’,二十八岁成为最年轻的玄厨协会长老,三十岁那年,他已经有能力竞争‘厨神’之位。”
酸菜汤忍不住插嘴:“那后来呢?后来怎么了?”
“后来他遇到了食魇教的人。”黄片姜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一段不愿触碰的往事,“食魇教当时的教主,是个女人,叫殷红袖。她找到了你爹,给了他一个选择——加入食魇教,或者看着他在乎的人一个个死去。”
巴刀鱼握着菜刀的手在微微发抖:“他选了加入?”
“他选了保护。”黄片姜睁开眼,看着巴刀鱼,“他想保护的人,是你娘。你娘当时怀着你,已经七个月了。殷红袖拿你们母子的命要挟他,他没有别的选择。”
厨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巴刀鱼放下菜刀,双手撑在案板边缘,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酸菜汤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娃娃鱼站起身,走到巴刀鱼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那他……他后来怎么样了?”巴刀鱼的声音闷闷的。
黄片姜沉默了几秒,才道:“他潜伏在食魇教三年,暗中将教中的情报传给玄厨协会。第三年的时候,他找到了机会,在一次食魇教的大型仪式上,联合协会发动了突袭。那一战,食魇教死伤惨重,殷红袖被封印,教团几乎覆灭。”
“但你爹也付出了代价。”黄片姜的声音低了下去,“殷红袖在临被封印之前,对你爹下了‘噬心咒’。这个诅咒不会立刻要人命,但会慢慢侵蚀中咒者的心智,让他变得暴戾、多疑、嗜血。最终,他会彻底失去自我,变成一具被诅咒驱使的行尸走肉。”
巴刀鱼猛地抬起头:“那他现在呢?他还活着吗?”
黄片姜没有回答。
酸菜汤急道:“姜老头,你别卖关子了!巴刀鱼的爹到底在哪儿?”
“他失踪了。”黄片姜终于开口,“十五年前,你十岁那年,你爹的‘噬心咒’发作到了第三阶段。他知道自己快要控制不住了,于是留下一封信,一个人离开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巴刀鱼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一个高大的男人,宽厚的肩膀,粗糙的大手,灶台前忙碌的背影。那些画面太模糊了,像是隔着毛玻璃看东西,怎么都看不清。
他对父亲的记忆,几乎为零。
“那封信呢?”巴刀鱼问,“信上写了什么?”
黄片姜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递给巴刀鱼。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边角碎裂,显然被反复折叠过无数次。巴刀鱼接过那张纸,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握笔的人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刀鱼吾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爹可能已经不在了。不要找爹,也不要恨爹。爹这一辈子,做过好事,也做过错事,唯一不后悔的,就是娶了你娘,生了你。你是爹这辈子最大的骄傲。记住,厨道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让人开心的。爹走了,但爹的味道,永远留在你做的菜里。”
短短几行字,巴刀鱼看了很久。
酸菜汤凑过来瞄了一眼,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嘴上却不肯服软:“这老头子,走就走了呗,还写得这么煽情……真是的……”
娃娃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塞进巴刀鱼手里。
巴刀鱼没有哭。他盯着那封信,盯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忽然问了一句:“黄叔,你跟我爹,是什么关系?”
黄片姜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我是他师兄。”
这个答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你是我爹的师兄?”巴刀鱼盯着黄片姜,“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一直装成是碰巧遇到我的?”
“因为你爹不让我说。”黄片姜叹了口气,“他走之前,托我暗中照顾你和你娘。但他也说了,除非你自己走上玄厨这条路,否则永远不要告诉你真相。他想让你过普通人的日子,远离这些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