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间殿不大,只有一尊佛像,一张蒲团,一盏青灯。佛像的金身已经斑驳,可那双眼睛依然慈悲,俯视着跪在蒲团上的许仙。青灯如豆,在佛前静静燃烧,灯芯偶尔爆出一朵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殿门紧闭,窗户外钉着木条,只有几缕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细细的光线。许仙跪在蒲团上,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法海让他念佛,说可以净化他的业障,可以驱散他身上的妖气。他不信这些,可他不敢不听。法海的眼神太可怕了,像两把刀,能刺穿人的心。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一天,两天,也许更久。这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那盏青灯,一直亮着,从不熄灭。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出去,还能不能见到白素贞。他想她,想她的笑,想她说话的声音,想她看他时的眼神。他想回家,回保安堂,回那个有她的地方。
白素贞来了。
她站在金山寺的山门前,仰头看着那座巍峨的寺庙。夕阳西下,晚霞如火,将整座金山寺染成了金红色,像一座燃烧的宫殿。她的身后,是滔滔江水,奔流不息,像一条愤怒的巨龙。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石阶。
“法海,你给我出来!”
她的声音很大,用上了法力,传遍了整座金山寺。寺里的和尚们纷纷跑出来,看见山门前站着一个白衣女子,长发如瀑,眉目如画,可她的眼中满是杀意。
法海从大雄宝殿里走出来。他穿着一身红色袈裟,手持九环锡杖,面容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他走到山门前,看着白素贞,那双眼睛很冷,冷得像冰,像铁,像没有感情的石头。
“白素贞,你来做什么?”
“把我相公还给我。”白素贞的声音很冷。
法海摇摇头。“许施主已看破红尘,决心皈依我佛。你回去吧,不要再来了。”
白素贞咬着牙。“你骗人。相公不会出家的,他答应过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我。”
法海不再说话。他转身,向寺内走去。
白素贞的眼睛红了。她抬手,一道白光从掌心射出,直取法海的后心!法山头也不回,只是轻轻一挥锡杖,那道白光便被击散,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白素贞冲上山门,与法海斗在一起。白光与金光交织,炸得金山寺上空风云变色。和尚们吓得躲进殿里,不敢出来。可白素贞的法力差法海太多了,她是化神巅峰,法海已是羽化之境。差着一个大境界,就像萤火之于皓月,溪流之于汪洋。几个回合下来,白素贞便落了下风。
法海一掌拍在她肩上,她的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石阶上。口中涌出一口鲜血,染红了白色的衣裙。
“白素贞,你不是我的对手。”法海的声音很平静,“回去吧。许施主在我这里,很安全。”
白素贞挣扎着站起来。她的嘴角还挂着血,可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燃烧的火。她修行千年,从不轻易求人,也从不轻易认输。可此刻,她知道自己打不过法海,可她不能退,退了,许仙就真的回不来了。
她闭上眼睛。然后睁开。眼中,有一种决绝。
“法海,是你逼我的。”
她抬手,向天空一指。一道白光从指尖射出,直冲云霄。天空骤变。万里晴空瞬间被乌云吞没,那乌云浓黑如墨,翻滚如潮,从四面八方涌来,在金山寺上空汇聚。云层越来越厚,越来越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云层之中,有雷光在闪烁,那是雷电的力量,是天地的力量。
呼风唤雨。这是白素贞修行千年练成的神通,能召唤风雨雷电,能掀起滔天巨浪。她从未用过,因为这一招太过霸道,动辄生灵涂炭。可此刻,她顾不得了。
江水开始翻涌。浪花越来越高,越来越大,拍打着岸边的岩石,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江水涌上岸,漫过石阶,漫过山门,向金山寺涌去。那水势越来越猛,越来越急,像一头被激怒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要吞噬一切。
水漫金山。
法海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看着那滔天的洪水,眼中闪过一丝怒意。白素贞疯了,她为了救许仙,竟然不惜水漫金山。若是洪水失控,淹了镇江,淹了苏州,淹了下游无数城镇,那要死多少人?她修行千年,难道不知道这其中的因果?
他抬起手,将身上的袈裟脱下,向空中一抛。那袈裟是佛祖赐给他的宝物,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它在空中展开,化作一片金色的云,越变越大,越变越宽,将整座金山寺罩在下面。袈裟上的金线亮起耀眼的金光,化作一块块金砖,层层叠叠,筑成一道金色的城墙,将洪水挡在外面。
洪水撞在金墙上,溅起数丈高的浪花。可金墙纹丝不动,洪水冲不进来。可洪水冲不进来,便只能往两边流,往低处流,往下游流。镇江在金山寺下游,苏州在镇江下游。洪水冲下去,第一个淹的就是镇江,然后是高邮,然后是扬州,然后是苏州。
白素贞的脸色变了。她只是想把金山寺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