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不长,但每一步都让他紧张。
他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仪器在扫描他,只知道头顶的灯闪了几下,旁边的屏幕上跳出了一行字——
“体温正常,生命体征正常,无异常感染。通过。”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衣衫褴褛的人,问:“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扎西说:“日萨村。”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日萨村?地图上没有这个地方。”
扎西说:“因为不是华国的地方。”
他把那面红旗递给工作人员:“村长让我交给你们。他说,那里还有人。”
工作人员接过那面旗,看着上面已经褪色的颜色,看着那根用绳子绑过的旗杆,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对讲机:“站长,你过来一下。”
十分钟后,扎西被带到了一间办公室里。
桌上摆着热茶和饼干,卓玛抓着一块饼干,吃得满嘴碎屑。
站长姓刘,叫刘茂,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皮肤黝黑,声音洪亮。他听完扎西的讲述,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的意思是,你们村子不属于任何国家?”
扎西点头:“我们祖辈躲进去的时候,就没有人管过我们。后来也一直没有人来。我们不是华国人,也不是白象国人。我们就是……日萨村的人。”
刘茂问:“你们村还有多少人?”
扎西说:“留下的大概还有一百多人。老弱妇孺先走了,青壮年留下一半看家。”
刘茂又问:“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扎西把路说了一遍。翻雪山,渡急流,穿森林。有人死了,有人病了,有人生了孩子。
刘茂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两个小时后,一个由二十辆“夔牛”战车和十二名装备“筋斗云”的救援队员组成的接应小队,带着他从永宁基地出发了。
扎西坐在夔牛战车里,看着那些碎石在眼前疾驰后退,看着那些救援队员踩着“筋斗云”从头顶掠过,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走了七天的路,翻了三座雪山,蹚了一条急流,穿了一片原始森林,死了人,生了孩子,才到了这里。
而他们——四个小时,就能跑一个来回。
他忽然觉得很荒诞。不是荒诞,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走了那么久的路,那么难的路,原来在别人那里,只是一脚油门的事。
他想起那些在路上倒下的人。如果他们有车,如果有直升机,如果……没有如果。
他想起临行前,母亲站在他身边,也看着那些的战车,喃喃道:“那些人,能救回来吗?”
扎西说:“能。”
母亲又问:“那我们呢?我们算华国人了吗?”
扎西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
十个小时后,扎西和救援队回来了。
二十辆“夔牛”战车,接回了日萨村留守的一百二十三人。
有老人,有中年人,有几个十几岁的少年。他们挤在战车里,浑身是土,脸上全是惊恐和疲惫,但眼睛里有一种光——那是活下来的光。
村长也在其中。他走出战车,看到扎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扎西走过去,扶住他:“村长,到了。”
村长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刘茂走过来,对他们说:“所有人都要通过‘净扉’检疫通道,确认没有感染后才能进入基地。之后会有专人安排你们的住处。老人和孩子优先,青壮年需要参与基地劳动换取积分。”
他顿了顿,看向扎西:“你们的国籍问题,我已经上报了。上面说,先救人,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扎西点头:“谢谢。”
刘茂摆摆手:“不用谢。能活着,就好。”
当天晚上,日萨村的所有人都完成了检疫和初步体检。
有人发烧,被单独隔离观察;
有人营养不良,被安排到医疗区补充营养;
有人身上有旧伤,被安排到康复区。
老人和孩子被优先安排进了基地的隔离安置点,有暖和的床铺,有热乎的饭菜。
扎西站在基地的广场上,抬头看着穹顶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卓玛跑过来,拉着他的手:“爸爸,这里好暖和。我们以后就住这里了吗?”
扎西蹲下来,抱着她:“对。以后就住这里了。”
卓玛又问:“那我们还是日萨村的人吗?”
扎西想了想,说:“我们是日萨村的人。但以后,我们也是华国人。”
卓玛不懂,但她笑了。
远处,那面红旗被插在基地门口的旗杆上。旁边,是华国的国旗。
两杆旗并排飘着,被风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