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杀人的有罪,那为了寺院名声,将命案掩去,收敛钱财,又让凶手顺风顺水整整七年的人又该算什么罪名。
七年前,惠圆将徐子生背回福音寺的当夜便做了噩梦,或许是真的怕了,他连夜跪在了佛像面前忏悔所行之事。
巧的是,先主持明空在殿外将惠圆所行之事听的一清二楚。
他原是打算报官的,可转念一想,福音寺香客众多,若寺中僧人在外杀人之事被传出去,他恐日后寺院里再不会有如今这么旺盛的香火。
所以明空没有揭穿这件事,反而与惠圆一同将此事隐瞒下来,并收下了周显所给的一笔钱财。
他告诫惠圆务必要将此事烂在心里,此后,他只是惠圆,不是吴子凯,也不是周显的表亲。
而对于徐子生,二人更是惺惺作态。
仇人变成恩人,这等事于徐子生来说,简直比凌迟他还要难受。
“所以,当贫僧知晓当年真相的那一刻起,便发誓,要让他们活着的不得好死,死了的更要恶臭满身!”
话罢,空无看着楼内佛像长笑起来。
“原以为恶人只有周显,没想到真正恶的是身边面若观音之人。”
“枉我瞎了眼,将他们当成恩人敬重了整整七年!”
“若不是来音寺要到寺中交流佛法,贫僧半夜因心中焦躁而出门透气,正巧听到惠圆对着舍利塔低语,恐怕贫僧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真相。”
空无说着,右手轻轻摸进袖中,霍娇瞧见他这动作心中暗道不好,他既然已报了仇,又自道出了真相,定然已经是给自己做好了打算。
果然,下一刻三人就见空无从袖中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朝自己胸口扎去。
霍娇见状,条件反射的伸手冲上去,想拦下空无,但她仍旧是慢了空无一步。
那刀已然插进了空无身体里。
但好在,樱璃反应迅速,在空无下手之际,飞去一颗石子打在了空无的右手上,那把刀因此并没有扎到心脏要害处。
“空无既然已自曝,明日一早,阿娇便向贵妃禀明此案真相,叫官府来抬人吧。”
霍娇正蹲下身检查着空无的情况,便听闻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手指抵在空无的鼻翼下,动作并未停,表情严肃道:
“此时不说明日事,他受了伤,还是先找人给他治伤。”
那刀虽未扎到要害,但若是放着不管也是会有生命危险的。
但闻烬看上去好像并没有要给空无治伤的意思,他甚至用了‘抬’这个字。
听闻霍娇的话,闻烬嗤笑一声:
“救他做什么,阿娇难道没瞧见他已有要死之心。”
“想死便让他去死,他心中已然千疮百孔,就算救下来,后半生活着也只是折磨。”
说着,他抬起眼皮看了佛像一眼。
“杀生不虐生,他早已是孤身一人,你让他活着岂不是要凌迟了他?”
“阿娇可知,有时活着可比死要痛苦的多。”
闻烬一番话落,霍娇嘴角暗暗抽搐,话虽如此,但徐子生到底是杀人了,他完全可以选择报官,可他却选了一条最不该走的路。
但徐子生又有什么错呢?
明明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过,却要遭受如此重击,到最后还要认仇为恩。
她很难想象那晚徐子生知道真相后究竟有多痛苦。
那确实是精神上的虐杀。这世上很难有人在经历此番事情之后,还能保持理智。
可不管如何,她到底还是没法看着徐子生真的死在自己面前。
“樱璃姐,劳烦你去找找寺中能救他的大夫吧。”
“我想他此刻也并非是真正的孤身一人。”
霍娇垂眸,空无扮成了寂安,那真正的寂安又会在哪里呢。
“这寺中不是还有人为了帮他而扮作另一个人的模样吗?”
“那个人或许也是不想让他死的。”
“更何况,明日就是福音寺交流佛法之日,他之所选择在明日前杀人,不就是想让明空和惠圆所犯之事公之于众吗。”
“他都还没看到,怎么能让他抱憾而死。”
霍娇说着,抬眸看向樱璃,用眼神祈求她能帮帮自己。
但樱璃是闻烬的侍女,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动容的看向闻烬,等着他的指示。
灯楼内只剩下烛火噼啪声,闻烬半晌不说话,霍娇见樱璃也不动,闭了闭眼,打算起身自己去找人。
“樱璃,快去快回,来晚了,空无可就死了。”
霍娇一脚踏出门槛时,闻烬终于开口了。
樱璃得了话,身形立刻隐没在黑暗里。
霍娇停在原处,松了半口气。
僵着身体站在门边背对着闻烬道了句谢。
她没转身看闻烬,又返回到空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