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茉莉所迷之地,不远处便是梅苑。梅姨娘的贴身侍女怜儿去膳房回来的路上,见梅苑门口掉落一方丝帕,瞧着那质地倒是不赖,便随手捡了来。
“什么烂绣工,还没我绣的好呢!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的料子!”摩挲许久终是没舍得扔下那块上好的料子,就塞进了自己袖中。
屋内,梅姨娘正对着一株梅花发呆,怜儿进来也没发觉。
“夫人,汤好了,快趁热用些吧。”
呆怔的双眸微动了动,转身走到桌前坐下,那张依旧明艳的脸上仍是没有一丝表情,像是一具没有生机的漂亮玩偶。
“今日的汤是奴婢盯着他们做的,姨娘尝尝可还合口?”怜儿盛了一碗递到她面前。
“何必做这些劳神的事,都一样。”接过碗,淡淡回道。
“怎么能一样呢,姨娘脾性温良,好说话,那些个见风使舵的哪一个不是看眼色办事的,往日里偷工减料,银子没少给他们,可送过来的东西就连外面街上小摊贩做的都比他们好。”
没有接话,像是做任务似的一饮而尽。
“姨娘可再用些?”
“不必了。”
怜儿收拾汤碗,一个白色物体从衣袖中掉落下来,正是刚刚在门外捡到的那方丝帕。
梅姨娘刚好垂眸瞥了一眼,就一眼,却再也挪不开。那朵鲜红的莲花,犹如一团火焰,刺痛了她的双眼,浑身的血液仿佛都窜到了心口,令她无法呼吸。
怜儿若无其事的捡起,刚要重新塞进袖中,手腕却被一股力道重重的钳住。
“姨娘你...”怜儿一脸错愕,不知做错了什么,梅姨娘的力气竟这般大,抓的她的手腕生疼。
抽走那方丝帕,望着那朵红莲,梅姨娘的脸上不同寻常的露出了各种复杂的表情,有惊,有喜,有哀,有哭...
这哪是怜儿一个丫鬟能读懂的,她只觉得,这丝帕或许对梅姨娘至关重要。
“哪来的?”梅姨娘声音颤抖。
“什...什么?”
抬眸:“这丝帕哪来的?”
这眼神令怜儿心头一抽,浑身一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回姨娘,是...奴婢刚刚在院门外捡到的。”
“可看清是何人所落?”
“没...没有,奴婢从膳房回来,它就已经在那了。”
梅姨娘沉默半晌,垂眸不断地抚摸着帕子上的那朵红莲,怜儿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不敢抬头。
“起来吧。”
“谢...谢姨娘。”颤颤巍巍的从地上起来。
“帮我打听一下,今日都有谁来过,或是经过梅苑?我要知道这帕子的主人到底是谁?”
“是,奴婢遵命。”
片刻,又补充道:“此事莫要声张,私下里打听。”
“是,奴婢知道了。”
那日张培在君亦那里吃了瘪,心中不免烦闷。马车里,一路上沉默不语,情绪消沉。
以去君府贺喜的名义向君亦打听苏陌的下落本是茉莉的主意,在府内闲逛的时间,她也听到了几句,君府少主与叶家小姐的婚期已经推迟传言说或许少主对叶家小姐并无情意,两人的婚姻终将走向覆灭。
如今见张培这般模样,心中也是上下打鼓。想要说些什么安慰他的话,可张了几次口,终究什么也没说。
两人就那样尴尬的终于捱到了张府门口,马车停下,张培率先下去,头也不回的就进了府。茉莉从马车内出来,望着他决绝的背影,脸上却是异常的平静。
之后很长一段日子,张培便再没踏进过后院。
直到有一日,君府的下人送来一张请帖,点名要张府的茉莉姑娘去往君府一叙。
张培讶异,可仍旧乖乖照办。
茉莉跟从君府的人踏出张府大门的那一刻,她转身回眸,看着一脸茫然的张培,笑的娇媚可人。回过头来,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悲凉和对前尘旧往的淡漠。
她与梅姨娘两人的相认,没有想象中亲人生离死别之后又久别重逢的抱头痛哭相拥而泣的画面。
远远的,她站在梅苑的门外,梅姨娘从院内一步一步走来,在门口停下。
两人对视了许久,梅姨娘的眼中闪着泪光,茉莉则显得有些迷懵,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面前的女人。
小时候离散之后的事,二人都没讲太多,茉莉只说六七岁的时候便已在千花阁了,之前的事所有都不记得,若不是君府的人拿着帕子去张府寻她,她都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