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繁星就站在那儿,静静望着她,距离铁栏三步远。
身影单薄而笔直,脸上还是那副懵懂无知的样子。
眼睫低垂,唇色浅淡,神情空茫,跟从前一模一样,仿佛从未变过。
几秒钟后,她慢吞吞开口,语速平缓,一字一顿,像在念幼儿园课本。
“林姨,你说啥呀?我听不明白……你怎么在这儿啊?星辰呢?她怎么不来接你?我啥都不懂,真帮不上忙。”
林月梅气得牙根发痒,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口水几乎喷溅出来。
“老头信你!你回去跟他讲,说你想见我。
让他赶紧找律师来捞我!最好今晚就来!不然。哼!”
孙繁星晃了晃脑袋,依旧傻乎乎地摇头,发尾轻轻甩动,眼神清澈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不懂,真的不懂……
林姨,你是不是记错了?我连地铁怎么刷卡都不会,哪会找律师啊?”
林月梅气得差点把铁栏咬断,胸口剧烈起伏,嘶声低吼。
“你这个蠢货!你就照着我的话,一个字不差,全背给那个老不死的!少一个字,我撕了你舌头!”
孙繁星斜着眼瞅林月梅,眼尾略略上挑,嘴角挂着点不冷不热的笑,既不愤怒,也不惊惶,像在看一出拙劣的皮影戏。
她一屁股坐在林月梅对面的硬塑料凳上,脊背挺直。
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嗓音平得像口枯井,没有一丝起伏。
却字字清晰:“小姨,我琢磨这事儿好久了。我妈把你拉扯大,供你上学,连你交第一个男朋友的钱都是她垫的,连你堕胎的医药费都是她悄悄塞进你书包的。她哪点亏欠你?就算你不待见我,不想养我,咋就把我捆上车,塞进那鸟不拉屎的山沟里卖了呢?。买家连名字都不敢留,只给了一千块,还是旧钞,褶皱里还夹着烟叶渣。”
林月梅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眼珠子惊得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嘴唇哆哆嗦嗦、上下打颤,连牙齿都在轻微磕碰:“你……
你不是傻的?!你……
你咋会知道这事?!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孙繁星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嘴角缓缓向上一扯,那笑容又冷又薄。
像淬了冰的刀锋,尖锐得能划破空气:“你猜。我为啥让你们轻而易举把我接回来?又为啥乖乖跟你们回孙家?嗯?真当我是拎着行李、糊里糊涂就踏进孙家大门的傻子?”
林月梅喉咙猛地一缩,倒抽一口冷气,胸口剧烈起伏。
手指头绷得笔直,指节泛出青白,声音发紧:“你……
你是来讨债的?!你……
你真是来讨债的?!”
孙繁星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冷冽如霜,像两片薄而锋利的刀片,刮过林月梅的脸颊,刮得她皮肤生疼、汗毛倒竖:“对喽。
我脑子清醒得很,疯是装的,傻也是演的。
不止没疯、没傻,我还是全村唯一一个没人敢动我一根手指头的女人。因为我比他们所有人都更明白:什么时候该笑,笑得多甜多软。
什么时候该下狠手,手有多稳、有多准、有多绝。”
她压根不等林月梅张嘴反驳,话头一转,语气骤然松弛下来。
轻飘飘的,仿佛只是在窗边闲聊今天的风向:“小姨,多谢你把我从山里捞出来啊。
往后,我肯定好好‘孝敬’你,还有你闺女孙星辰。
我吃过的泥、挨过的打、睡过的猪圈、舔过的馊水碗、挨过的铁链子……一样不会少,全给你俩备齐了,分毫不差。
记住喽。能从那种地方活下来的女人,骨头早被石头磨、被寒风刮、被狗啃。
被日头晒,早就硬得像烧透的铁,韧得像勒进肉里的钢丝。”
林月梅双腿一软,膝盖差点砸在地上,只得死死扶住椅背。
声音虚浮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嘶哑:“谁告诉你的?!谁敢跟你讲这些?!从小我就让人天天灌你:你是野孩子,没人要,你妈嫌你丢人,生下你就扔在庙门口,连名字都是捡来的……你怎么可能信别的?!你到底听谁胡说八道?!”
孙繁星慢悠悠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屏幕朝前一晃。
冷白的光映亮她半张脸,又迅速收了回去,动作干脆利落:“老爷子的人,比你们早半个月进山。
他亲口告诉我,你当年怎么骗走我妈的救命钱,怎么一把火烧掉她最后一张病历。
怎么攥着她抖成筛糠的手,在那张‘自愿放弃抚养权’的纸上按下手印。
你以为你在掌舵孙家?其实你连甲板上的木屑都不算。风一吹,就飘没了。”
林月梅浑身筛糠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