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腿、盯日程的事儿,更怕哪天一个疏忽,误了她那边的重要节点。
快到老宅门口时,梁骞忽然偏过头,侧影在斜阳里镀了一层浅金,声音不高,却听得格外清楚:“以后逢年过节,你多提点景荔一句。
上次中秋提醒得挺及时。
提前两天就把她落下的胃药塞进她包里,还顺手把行程表替她重排了三版。
这个月奖金加五百,我让hR下午就打你卡上。”
张助理一听,刚才那点“假期泡汤”的怨气。
“唰”一下全飞了,连头发丝都透着喜气,眼睛瞬间亮得像擦过星子。
没假咋了?
有钱不香吗!
这可是九爷亲自开的口,连hR都得按秒执行!
“九爷,您今晚住老宅?”
张大伟赶紧把话题稳稳拉回来,语速都比平时快了半拍,生怕错过任何一句吩咐。
“嗯。”
梁骞脚步没停,黑色手工牛津鞋踏在青砖地面上。
发出沉稳而规律的轻响,裤线笔直如刃,背影挺括得像一柄未出鞘的剑,“之前交代你的事,抓紧办。
三天之内,所有资产清查报告、股权变更文件、海外信托交接备忘录,全部归档签字,一份不落交到我办公室。”
“明白!”
助理立正垂首,喉结微动,声音干脆利落,不敢多添一个字。
梁骞一踏进老宅大门,厚重的乌木门轴“吱呀”一声低吟,仿佛百年老宅在无声叹息。
院中百年银杏枝叶微颤,光影斑驳,映在青灰照壁上晃动如波。
梁家上下二十多口人已经齐刷刷坐好了。
男人们正襟危坐于紫檀太师椅中,衣襟熨帖,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女眷们则垂眸敛袖,端坐于雕花圈椅里,指尖捏着素色手帕,指节微微泛白。
连几个半大的孩子都被母亲按着肩膀,小脸绷紧,大气不敢出。
梁家人丁旺,从前规矩森严,族谱挂于祠堂正梁,长房长孙执掌香火、统摄庶务、裁断族内大小争端。
可到了梁骞这一辈,形势早已翻天覆地。
硬是六房挑起了大梁,扛起了负债累累的集团总部、濒临崩盘的航运板块、被围追堵截的地产旧改项目,以及几乎被掏空的家族信托池。
明眼人都知道,梁家早被前几代挥霍无度、内斗倾轧。
盲目扩张折腾得底子发虚,账面流水常年倒挂,银行授信屡遭抽贷,连祖上传下的三处百年商号也接连转手抵债。
全靠六房这几年死磕,梁骞亲自带队赴南美谈矿权。
顶着暴雨督建深水港、熬通宵重拟融资结构,才硬生生把断崖边缘的梁氏拽回平地,缓过这口气。
“老九啊……”
开口的是梁骞的大伯,梁振国,他慢悠悠放下手中那只釉色温润的霁红釉茶盏。
杯底与紫檀托盘磕出清脆一响,声音里全是拿腔拿调的“心疼”,尾音拖得又软又长,像裹了蜜的针,“咱们是一根藤上的瓜,血脉连着筋呢。
老三他们还关着呢,吃着牢饭、戴着脚镣,连探视都要批条子……
你这一刀切得也太狠了吧?心不疼,手不抖?”
梁骞往主位上一坐,蟒纹暗绣的玄色西装外套衬得肩线凌厉,他抬手松了松腕表扣,动作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眼神淡得像杯刚沏开的白开水。
澄澈、寡凉、无波无澜,压根没情绪起伏,既不见怒意,亦无讥诮,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大伯要是真舍不得三叔,不如搬进去陪他吃住。”
他视线轻轻一转,目光如刃,不疾不徐地落在大房那一桌人脸上。
正对梁振国左侧坐着的,是他长子梁宏远,额角沁着细汗。
右侧是他儿媳林婉蓉,手正悄悄按在丈夫手背上,指甲掐进肉里。
再往后,是两个十七八岁的孙子,脖子僵直,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满屋子人顿时静得连茶杯盖“咔哒”一声滑落、磕在杯沿上的脆响,都听得见。
窗外风掠过银杏叶的沙沙声、檐角铜铃的微颤、远处保姆轻手轻脚挪动花盆的窸窣,全都清晰入耳。
有人悄悄屏住呼吸,胸口憋得发闷。
有人低头盯着自己锃亮的皮鞋尖,仿佛那上面突然开出一朵花来。
今天是来分家的。
谁也不想分。
谁都清楚,一旦撕开这层血缘裱糊的纸。
二十年积攒的恩怨、十几年藏掖的亏空、这几年咬牙吞下的委屈,全得赤裸裸摊在日头底下晒。
可现在不分成这样,还能咋办?
三叔贪腐案牵出十八个关联公梁,二叔挪用资金炒币爆仓引发连锁违约,四姑夫借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