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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书库 > 窥入皎月 > 第166章 厚道

第166章 厚道(1/2)

    那一笔笔账,终究要算清,可若清算的代价是骨肉相残、手足反目,她宁可多烧几炷香,多念几遍经。

    老太太躺进铺着素青软缎的雕花拔步床里,身子陷进温软的蚕丝被中,却丝毫未觉轻松。

    梁管家端来一杯温热的陈年普洱,茶汤澄澈,香气沉敛,他无声坐在床边的绣墩上,压低声音,语气平稳而笃定:“老太太,老九心里有数。

    您想想他小时候。

    被人下药,烧得人事不省,硬说是偷喝洋酒醉倒。

    栽赃偷窃老爷子的印章,半夜推搡着赶出老宅,连件厚衣服都没人递,冬夜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肉。

    他蜷在巷口垃圾箱旁等天亮,冻得牙齿打颤,手里还死死攥着半块冷馒头……他苦够了,也怕了。”

    “现在想通了:只要他自己有了孩子,就绝不让孩子重走一遍他的路。

    绝不让孩子再尝一口被至亲背叛的滋味,绝不让孩子再跪在雪地里求一句公道。

    更绝不让孩子长大后,还要对着一张张假笑脸,把委屈咽成血痂。”

    “所以,他得先把这群拦路石清干净。

    清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他才敢松口气,才敢去准备当爹,才敢……把阿荔护进他余生的每一寸光阴里。”

    老太太一听,手指猛地一颤,“哐啷”一声,茶盏险些脱手滑落。

    滚烫的茶水晃出半圈褐色涟漪,她却顾不上擦。

    只死死盯着梁管家的眼睛,声音发紧,带着难以置信的微颤:“真的?他是……真打算要小孩了?”

    梁管家咧嘴一笑,眼角堆起细细的皱纹,那笑里没有奉承。

    只有一种老仆对少主多年守望的了然与欣慰:“您掰着指头数数,咱家老九啥时候对哪个姑娘这么上心过?

    护得跟眼珠子似的,生怕阿荔磕着碰着、受半点气。

    她喝口水,他先试温度。

    她多走两步,他立马递伞。

    她皱一下眉,他能连夜调出整个医院的专家排班表……

    他和阿荔这事儿吧,说起来是阴差阳错搭上的,可人家心里明镜儿似的。

    干啥不都是奔着阿荔去的?买下的那栋临江别墅,装修图纸改了十七稿,全为她挑的采光朝向。

    她随口提过一句爱听雨声,他就在主卧天花板装了整套智能雨幕系统。

    连她养的那只三花猫,疫苗本都按月登记在他私人医疗档案里……

    这哪是谈恋爱?这是提前十年,在给未来的孩子搭巢筑窝。”

    老太太没吭声,顿了顿,才轻轻叹了口气,那气息轻得几乎听不见,像一片羽毛坠入深井:“岁数大了,真不想再看见血啊、乱啊那一套。

    我怕这回又闹得鸡飞狗跳,满地狼藉,最后收不了场,连个囫囵句号都画不上。”

    “要是梁家人能消停点儿,日子就太平了。”

    老太太哼了一声,嘴角微微一翘,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阅尽千帆后的冷峭与讥诮:“消停?他们要是肯消停,早八百年就躺平了。

    这些人啊,骨头缝里都带着折腾劲儿。

    不等到钉进棺材板,不亲眼看着最后一颗钉子‘咚’一声敲下去,他们就永远闲不住,永远要掀一掀、搅一搅、踩一踩、咬一口,仿佛不动弹,就活不成。”

    “您啊,就安心备好小被子,等着抱重孙子吧。

    旁的事,别操那闲心。

    该管的,梁骞自会管。

    不该管的,您老闭着眼睛装聋作哑,也落个清静自在。”

    老太太没说话。

    她不是心软,只是实在不想让二十八年前那摊子烂事,再从灰堆里翻出来。

    当年那场大雨、那辆失控的黑色轿车。

    那个浑身湿透却死死护住襁褓的年轻女人、还有襁褓里那一声细若游丝的啼哭……

    全都埋在岁月深处,连同那些不敢提、不能说。

    不愿想的名字与面孔,一并压进老宅青砖缝里,任苔痕覆盖,任时光风化。

    当晚,梁骞拨通景荔电话,指尖在屏幕边缘微微用力。

    等接通的三秒里,他下意识捻了捻袖口一丝不苟的暗纹纽扣。

    她开口就说:“大叔,我打算后天就收拾行李,回孙家。”

    声音清亮,带着点晨光初照般的柔软劲儿,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枚裹着蜜糖的小钩子。

    梁骞应得干脆:“行!我送你回去,一块儿走。”

    语速略快,喉结微动,仿佛生怕她反悔似的。

    景荔声音软乎乎的:“好呀!”

    顿了顿,又问起老太太胃口咋样、晚上睡得稳不稳。

    语气里透着股小心翼翼的关切,“奶奶这两天咳嗽好些没?药按时喝了吗?空调温度调高一点,别着凉……”

    “稍等啊,我把手机给奶奶。

    她念叨你好几遍了。”

    梁骞语气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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