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可是雷打不动的事业狂,不是恋爱脑小白脸!赶紧归位,公梁等着您拍板呢!
新项目下周就要签约,甲方总监今天下午三点准时飞沪!”
梁骞挑了下眉,神色淡淡,却不再看他,而是垂眸整理了下手腕处一截微松的袖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回公梁,就得陪阿荔回孙家处理旧事。
查遗嘱、翻档案、见证人、走公证,一件都不能少。
你先把摊子看牢了!等她这边事儿理顺了,哥给你物色对象,包你满意。
家世清白、学历过硬、性格温柔、会做糖醋排骨。”
梁寒男瞪圆了眼,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憋出一句:“哥!您以前不是这样儿的!您的野心呢?梁家这艘大船,没您掌舵,真要飘偏喽!股东会上李董当场摔了杯子,说您‘软肋上长出了骨头’……这话听着瘆得慌!”
梁寒男耷拉着脑袋,肩膀垮下来,像泄了气的皮囊,灰溜溜地走了。
临出门前还一脚踢歪了玄关矮凳,却没敢回头。
梁骞望着他出门的背影,一动不动站了好一会儿。
窗外暮色渐沉,夕照在玻璃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映得他侧脸轮廓冷峻而安静。
那个总跟在他屁股后头喊“九哥”的小屁孩,真长成大人了。
会顶嘴了,会扛事了,也会皱着眉说“我不干了”,而不是傻乎乎地扑上来抱他胳膊撒娇。
手里的钢笔被轻轻搁在桌角,金属笔尖在台灯光下闪出一点微凉的光。
他起身走到窗边,指腹无声地擦过冰凉的玻璃,仿佛在触碰一段早已远去、却始终未曾真正消散的少年时光。
外面是梁家老宅的大院子,青砖铺地、苔痕斑驳,灰瓦飞檐下悬着几盏蒙尘的旧灯笼。
两只威严的石狮子蹲踞在朱红大门两侧,獠牙微张、目光森然,爪下石球已被岁月磨得圆润发亮。
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影婆娑,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晃,沙沙作响,树皮皲裂如老人手背上的青筋。
连拂过耳畔的风都透着一股子陈年旧味。
是檀香燃尽后的余烬气、是老木箱开启时泛出的霉潮气、是晒不干的旧书页里浸出来的墨涩气,沉甸甸地压在人鼻尖上,挥之不去。
“阿荔……我现在快分不清哪句是真话,哪句是糊弄人的。
养了这么多年的人,心往哪边偏,我居然也摸不准了。”
他低声喃喃,声音干涩发哑,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片,尾音微微发颤,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留下四道浅白月牙形的印子。
梁寒男刚拐过那条铺着深褐色水磨石的长廊,廊顶雕花已褪色泛黄,两侧壁灯昏黄摇曳,映得他影子忽长忽短。
他便撞见了倚在转角紫檀木立柱旁的梁寒媛。
他立马咧开嘴,笑得又甜又假,眼角弯成两枚新月,唇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连酒窝都盛满了刻意调配的亲热:“阿媛姐!来找九哥啊?”
梁寒媛没接话,只静静盯着他看了几秒。
目光清冷,像一把薄刃缓缓刮过他眉骨、鼻梁、下颌线,最后停在他微微上翘的唇角上。
她才慢悠悠问,语调平缓,却像冰面下暗涌的激流:“你九哥,现在心情咋样?”
梁寒男耸耸肩,动作轻浮又随意,手指还顺手拨了拨额前一缕垂落的碎发。
“嗨,能好到哪儿去?这几天正掰扯分家的事儿呢,家里那些老狐狸、白眼狼,谁肯松口啊?一个个揣着明白装糊涂,茶杯盖掀得比谁都响,话却说得比蚊子哼还轻。”
梁寒媛往前半步,高跟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她身子微微前倾,声音陡然压低。
气息几乎贴着他耳廓:“那你呢?你九哥……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不?”
梁寒男没急着答,只弯了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眸光幽暗如深井:“阿媛姐,咱俩谁也别装清白。
各自手里攥着啥,心里都有数。
往后这种话,就别端上台面了。太烫手,也太伤和气。”
说完,他抬手朝她晃了晃,指节修长,腕骨凸起,袖口微卷至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皮肤:“姐,听句劝。
别总把劲儿全使在一个男人身上。
你琢磨琢磨景荔为啥能把九哥的心抓得死死的?人家压根不追着他跑,自己活得敞亮、立得住,事业有成、朋友成群、眼神清亮得能照见人心。
你呢?十年围着九哥转,茶是他亲手泡的,药是他亲自熬的,连他咳嗽一声你都要记在备忘录里。
可最后换来啥?连句掏心窝子的话都没捞着,连他半夜醒来说梦话,喊的都不是你的名字。”
话撂下,他转身就走,鞋跟敲着地板,一声比一声响,笃、笃、笃。
像倒计时的钟摆,每一下都砸在空旷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