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这具尸体是阿月的话,那裴青君口中那个从小把她养大的阿婆,又是谁?
楚潇潇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狄仁杰的信,
“老夫知尔必疑…若阿月三年前已死,南诏王庭中那位‘蛊司’又是何人?此事蹊跷,老夫亦难遽下定论,然有一事可以确定…有人在南诏冒充蛊司,且此人身份非同小可,能调动禁地资源,能接触王庭机密,尔在南诏,务必小心。”
“另,据内卫密报,南诏清平官蒙嵯顼与梁王武三思素有往来,三年前,蒙嵯顼曾遣密使赴神都,在梁王府盘桓数日,其后不久,阿月便离奇死亡,此事若有关联,尔当深查。”
“老夫在神都,亦会继续追查阿月之死,若有进展,再遣人传信,尔等在南诏,凡事谨慎,不可轻举妄动,切记,切记。”
信末是狄仁杰的签名和印章,日期是十二日前…正是楚潇潇离开神都后的第五天。
楚潇潇放下信,久久没有说话。
李宪在一旁看完,也是面色凝重。
“阿月婆三年前就死了…”他低声道,“那蛇窟里那个,是谁?”
楚潇潇摇头,目光落在桌上那几张验尸记录上。
心脉断绝…蛊术反噬…虫卵…这三者之间,本应密不可分。
可这份记录里,偏偏少了最关键的虫卵。
是验尸的人不识蛊,漏掉了?
还是有人故意隐瞒?
她正想着,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裴青君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
她身后站着箫苒苒,也是一脸凝重。
“潇潇…”箫苒苒低声道,“方才小七进城的动静太大,青君被惊醒了,她…她听说神都来了信,非要过来看看。”
楚潇潇看着她,没有说话。
裴青君走进来,目光落在那张验尸记录上。
她的手微微发抖,却还是强撑着拿起那张纸,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楚潇潇没有阻止她。
这是她的阿婆,她有权利知道。
裴青君看完那几行字,脸色又白了几分。她抬起头,声音沙哑:“心脉断绝…这是蛊术反噬的症状。”
楚潇潇点头:“我知道。”
裴青君指着那行字:“可这上面,没有写虫卵。”
“我知道。”
“没有虫卵,就不是蛊术反噬。”裴青君的声音微微发颤,“阿婆若是被蛊反噬而死,尸身里一定会有虫卵残留,这是铁律,谁也改变不了。”
楚潇潇看着她,目光平静:“那你觉得,这份验尸记录是假的?”
裴青君咬着唇,没有说话。
李宪在一旁道:“也可能是验尸的人不识蛊,漏掉了。”
裴青君摇头:“洛阳县的仵作,就算没见过蛊,也该听说过,苗人死在神都,县衙一定会加倍小心,不可能漏掉这么重要的证据。”
楚潇潇接口道:“所以,要么这记录是假的,要么…那具尸体,根本不是阿月婆。”
裴青君浑身一颤。
楚潇潇起身,走到她面前,按住她的肩:“我知道你现在很乱,但你要想清楚一件事…你在邕州、龙州调查时,所有线索都指向阿月婆还活着,被软禁在王庭里,那个卖罐子的老妪,那个年轻男子,那些从禁地流出来的养蛊罐,还有你小时候的记忆,你阿婆教你的那些东西…这些,都是假的吗?”
裴青君怔怔地看着她,眼眶渐渐红了。
楚潇潇放缓了声音:“我不是要你选边站。我只是想告诉你,现在有两种截然相反的说法…神都说她死了,南诏说她活着,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要靠我们自己查出来。”
裴青君深吸一口气,拼命忍着泪,点了点头。
箫苒苒在一旁看着,心里酸得厉害。
她认识裴青君这些日子,这人一直冷得像块冰,对谁都不冷不热,说话做事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可此刻,她眼中的焦灼和慌乱,藏都藏不住。
那是从小把她养大的人,是教她识药辨毒的人,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若那人真的三年前就死了,那这些年她以为的“阿婆”,又是谁?
箫苒苒不敢往下想。
李宪倒了杯热茶,递给裴青君:“先坐下,慢慢说。”
裴青君接过茶,捧在手里,却没有喝。她坐在椅子上,盯着那张验尸记录,忽然开口:“阿婆…她确实来过神都。”
楚潇潇目光一凝:“什么时候?”
“三年前…”裴青君道,“那年秋天,她说要去神都办一件事,让我在龙州等她,我问他办什么事,她不说,只说是‘旧账要清’,她走了两个月,回来时瘦了一大圈,脸色很差,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只是路上累着了。”
楚潇潇与李宪对视一眼。
两个月…
从南诏到神都,来回路上就要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