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木材厂,门卫查手续都快了不少,连问都不多问一句。
杜科长出来看见宋梨花,先问河口昨晚咋样。
宋梨花把情况说了一遍,只说车扣了,人带走了,别的没添油。
杜科长听完点点头:“这样好。你送货这边别被他们搅。”
从木材厂出来去砖瓦厂,孙管事在门口抽烟,听见这事也骂了一句,说早该把那帮乱来的摁住。
“你这边别停,锅里缺不了鱼,谁来问你别理,真要问,让他来找我。”
回村时,派出所那边来人把几个昨晚在河口站得最靠前的叫去问话。
不是抓是问,可这一问就足够让村里人心里发毛。
晚上吃饭时,宋东山把筷子一放:“这回要真查出割网的是吴老板,那河口这摊子就算清了?”
宋梨花摇摇头:“割网的人是谁,得靠他们供。可就算供出来,河口那条鱼也不会消失。人心一动,鱼就成了引子,明儿还会有人惦记。”
李秀芝皱眉:“那咋办?”
宋梨花把碗放下,抬眼看着她娘:“这几天河口不敢闹,是因为人被带走了。等他们放出来,村里又会起风。”
“咱把自己的线守住,把证据留住。谁再想把锅扣过来,就得先想想昨晚那辆车怎么被扣的。”
第二天上午,村里表面上清净了不少。
河口那边没人敢扎堆,连背网的人都少了,最多站远处瞅两眼,瞅完就走,怕被谁看见又惹麻烦。
可村里嘴没停。井台边、供销社门口、砖瓦厂门房外头,哪儿都能听见有人嘀咕,说昨晚那辆车被扣得好,说姓吴的总算栽了。
也有人说派出所查得太严,说人家修车的看热闹也得挨收拾。
宋梨花不跟人掰这些,她照常送货。
木材厂、砖瓦厂、学校、医院四条线一趟不落,单子收齐了才回村。她心里明白,外头越乱,她越不能乱。
下午刚回家,老马从院外进来,脸色比平时更紧。
“所里让你去一趟。”
李秀芝一听这话,手里的抹布都攥皱了。
“去干啥?不是都把人带走了么?”
老马看了眼宋梨花,声音压低。
“小刘说,姓吴的嘴开始松了,想见你当面说几句。”
宋东山立刻站起来,脸拉得很长。
“他还想见梨花?他算老几。”
宋梨花没急,她把单子先收进布袋,放回炕柜里,又把外套穿上。
“去看看他想说啥。所里有人在,他翻不出花来。”
李秀芝急得直摇头。
“你别去,他要是赖上你咋整。”
宋梨花看着她娘。
“他赖不上。所里只认证据,不认他嘴。”
老马也跟上,脚步很轻,像怕在路上被人听见。
到派出所时,赵所长在屋里坐着,小刘站一旁翻本子。
吴老板被带在里屋,手上没铐,可脸色很差,帽子也没了,头发贴在额头上。
赵所长抬眼看宋梨花。
“你来得正好。他说有话跟你说,先当着我们面说,别整那些拐弯的。”
吴老板一见宋梨花,眼神先躲了一下,随后又硬撑。
“我真没割网。”
宋梨花没跟他争谁割网,她只问一件事。
“你昨晚去河口干啥?”
吴老板嘴唇动了动。
“路过,看热闹。”
小刘把本子往桌上一拍。
“你路过三天,路过两次浅滩,路过一次村口,你可真会路过。”
吴老板脸色变了变,声音低下去一点。
“有人让我去看看那边啥情况。”
赵所长盯住他。
“谁让你去看的?”
吴老板沉默,喉结滚了滚。
小刘把话接过去,语气更硬。
“你要是只看热闹,你带韩利干啥?他没排班还跟着你跑,你俩咋认识的?”
吴老板终于不敢硬顶了。
“韩利是我认识的人,帮我跑腿。”
赵所长往前一靠。
“跑腿跑到河口,跑腿跑到别人车后头,你这腿跑得挺杂。”
吴老板额头冒汗,眼神乱飘。
宋梨花没催,她就坐着等。
她知道这种人不怕骂,怕的是被问细。
果然,小刘换了个问法。
“你车胎窄,浅滩那边轮印跟你对得上。昨晚你车停哪儿,几点走的,谁跟你一起?”
吴老板咬牙,声音更小。
“我……我真记不清。”
赵所长冷笑一声。
“记不清你还敢半夜跑河口。行,你记不清,我们帮你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