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毒辣,晒得泥土泛起一层白烟。
几十个衣衫褴褛的凡人药奴,正如丧考妣地趴在田垄里,用手指一点点抠着那些长在灵药根部的细小杂草。
“暴殄天物……这简直是丧尽天良!”
顾九趴在最角落的一块地里,撅着屁股,双手颤抖地捧起一株刚被他挖出来的“杂草”。
那草叶呈紫红色,根须像是一条条细小的人参,散发着浓郁的土腥气。
“这是‘地龙参’啊!”
顾九眼珠子都红了,一边哆嗦一边往怀里塞,“在外面,这一根须子就能换京城一套四合院!这帮败家子居然让我把它当杂草拔了?”
他看了一眼四周监工的傀儡,手速快得像是在抽风。
拔一根,塞怀里。
再拔一根,塞裤裆里。
短短半个时辰,顾九原本干瘪的破长袍,硬是被他塞得鼓鼓囊囊,活像个怀胎十月的孕妇。
拓跋烈蹲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只刚捉到的、足有拳头大的灵纹甲虫。
“咔嚓。”
他面无表情地把甲虫捏爆,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补充蛋白质。
“顾神医,你留点缝。”
拓跋烈抹了一把嘴角的绿汁,“裤裆都撑破了,待会儿怎么走路?”
“你懂个屁!”
顾九护住裤裆,压低声音,“这叫战略储备!这蓬莱遍地是宝,老子就是把裤衩子撑爆了,也要把这块地给薅秃噜皮!”
田埂另一头。
谢珩负手而立。
他脖子上戴着那个黑铁封灵圈,脸上涂满了黑色的机油膏,原本华贵的衣袍被撕成了布条,挂在身上随风飘荡。
但他站得笔直。
哪怕是扮作难民,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傲气,也让他在这群卑微的药奴中显得鹤立鸡群。
“嗡——”
半空中突然传来锐利的破空声。
一道青色剑光撕裂云层,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直直地砸向灵田中央。
剑光散去。
一个身穿青色道袍、背负长剑的青年男子,踩在一片巨大的芭蕉叶法器上,悬停在众人头顶三尺处。
此人下巴尖削,眼窝深陷,腰间挂着一枚刻着“外门执事”字样的玉牌。
柳如风。蓬莱外门出了名的刻薄鬼。
“都停下。”
柳如风居高临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田里的药奴。
所有凡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扔下工具,双膝跪地,额头死死贴着泥土,不敢抬头。
除了谢珩。
他依旧站在那里,身形如松,甚至还微微抬起下巴,那双深邃的黑眸平静地注视着悬在头顶的柳如风。
让他跪天?天不配。
让他跪地?地不够格。
让他跪一个踩着烂树叶装神弄鬼的修仙者?
呵。
柳如风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在蓬莱,凡人就是牲畜。牲畜见了主人,哪有不跪的道理?
更让他不爽的是,这个满脸污泥的乞丐,虽然穿着破烂,但那个眼神……竟然比他这个筑基期的修士还要目空一切。
“好大的狗胆。”
柳如风冷笑一声,手指一勾。
背后的长剑“锵”的一声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进了青木营,还没学会怎么跪?”
“本座今天就帮你修修这对招子,顺便截了这双腿,让你长长记性。”
“去!”
剑指一点。
一道青色剑气脱手而出,直奔谢珩的膝盖骨而去。
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叫。
谢珩纹丝不动。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丹田内那团液化的寂灭雷元瞬间沸腾。
虽然不能离体释放,但只要这剑气敢近身三寸。
他就能徒手捏碎这把破铜烂铁。
“仙师饶命啊!”
一道凄厉的哭喊声,极其突兀地插了进来。
姜宁像个炮弹一样从旁边冲出来,直接扑倒在谢珩身前,正好挡住了那道剑气的必经之路。
她手里抓着一把刚拔下来的泥巴和草根,也不管脏不脏,直接往柳如风那双一尘不染的白靴子上抹。
“仙师!我家男人是个傻子!”
姜宁一边哭,一边死死抱住柳如风的大腿,“他脑子小时候被驴踢过,不懂规矩!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柳如风被这突如其来的“抱大腿”搞蒙了。
那道原本要废了谢珩的剑气,因为姜宁的阻挡,不得不强行偏转,擦着谢珩的裤管削入泥土,炸出一个深坑。
“滚开!”
柳如风嫌恶地想要踢开姜宁。
但这个凡人女子的手劲大得离谱,像两把铁钳一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