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崇祯换了一身石青色杭绸直裰,头戴方巾,收敛了帝王的威压。
林鸢穿着粗布短打,束着小厮的发髻,安静地缩在角落。
车外,李自成和吴三桂骑着马,扮作护院镖师。随行的只有二十名勇卫营精锐。
王承恩隔着车帘低声禀报。
“爷。前头还有十里地就是通州城。探子传信,通州四门紧闭,许进不许出。城墙上全是穿着大明军服的生面孔。”
崇祯靠着车壁,指腹摩挲着玉扳指,没出声。
林鸢低着头,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年头假货比真货还嚣张,排场摆得比老板还大。】
【强征商船,封锁城门。这分明是想把通州变成一个独立王国,卡死京城的咽喉。】
【现在硬闯肯定不行,容易打草惊蛇。既然闻香教喜欢玩人皮面具,咱们就玩个反向易容。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崇祯指腹的动作一顿。
“停车。”
马车稳稳停住。崇祯睁开眼,目光直刺林鸢。
“林鸢。”
“奴婢在。”
“朕记得,你曾说过,坊间有些奇技淫巧,能用脂粉改变人的骨相?”
林鸢:嗯?!
【老板这记忆力,不去考研可惜了。他这是在点我呢。】
【行吧,既然你心里有数,我也懒得装了。今儿就让你见识见识亚洲三大邪术之一的化妆术。】
她抬起头,语气恭顺。
“回爷的话,略懂一二。若爷信得过,奴婢愿一试。”
崇祯从暗格里推过一个红木匣子,里面装满了锦衣卫连夜搜罗的各色脂粉、面胶、黄蜡和炭笔。
“动手。给朕扮成一个去通州收粮的山西富商。”
林鸢净了手,倾身上前。
车厢狭窄,两人距离极近。她能闻到崇祯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崇祯也能看清她眼底的专注。
她拿起黄蜡,在指尖揉软,一点点贴在崇祯的颧骨和下颌角上。原本清瘦凌厉的脸型,瞬间变宽变钝。
接着,她用深色脂粉打阴影,加深法令纹,最后用炭笔将那对斜飞入鬓的剑眉涂粗涂平。
半个时辰后。
林鸢退开身子:“爷,好了。”
崇祯拿起铜镜。
镜子里是一张透着市侩与精明的脸,眼窝深陷,皮肤暗黄,左眉角那颗标志性的小痣被厚重的粉膏彻底遮盖。除了那双眼睛依然深邃,再找不出半点大明皇帝的影子。
王承恩掀开帘子,当场愣住,险些拔刀。
“走吧。”
崇祯放下铜镜,声音也刻意压低了几分,带上了一丝沙哑。
——
通州城门。
十几个守卫握着长枪,眼神透着股古怪的亢奋。瞳孔微缩,眼白布满血丝。
马车被拦下。
“干什么的?”守卫粗暴地掀开车帘。
李自成上前一步,塞过一锭碎银,操着一口纯正的山西腔。
“军爷通融,俺们是太原府来的粮商,来通州收秋粮的。”
守卫掂了掂银子,冷笑一声:“收粮?通州的粮,现在全归圣上调度!进去可以,带的银两全部充公,人去码头服劳役!”
李自成正要发作,崇祯在车厢里咳嗽了一声。
“按军爷说的办。”崇祯递出几张银票。
守卫一把抢过,挥手放行。
刚一进城,林鸢就皱起了眉头。
空气中,飘浮着一股甜腻的香味。很淡,但无处不在。
【是醉梦昙!】
【这群疯子!他们不是在屋里点香,他们是把香料掺在了城里的井水或者通风口里!】
【这玩意儿是高纯度致幻剂,吸多了会破坏神经系统,让人失去痛觉,产生狂热的幻觉。难怪通州百姓被强征劳役还不造反,这是被集体洗脑了!】
崇祯走在前面,脚步微微一滞。
他反手从袖中摸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深褐色的药丸。
这是太医院秘制的清心丹,以薄荷、冰片为主。
“天气燥热,都含一粒。”崇祯将药丸分给众人。
林鸢将药丸压在舌底,一股辛辣的凉意直冲脑门,将那股甜腻的眩晕感强行压了下去。
街道两侧,商铺大门紧闭。街上走动的百姓,个个神情呆滞,嘴里念念有词,正步履僵硬地朝着城南码头的方向汇聚。
“跟上。”崇祯压低声音。
一行人混在人流中,抵达通州码头。
眼前的景象,让李自成和吴三桂同时握紧了刀柄。
宽阔的码头上,停泊着上百艘巨大的漕船。
原本用来装载粮食的船舱,此刻正被一箱箱往里搬运着黑色的铁疙瘩。
那是火药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