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臧城太守府，三位太守分席而坐，未披官袍却气势俨然。
主位上，武威太守韩守疆，年过五旬，面如重枣，虬髯已泛白。
韩氏镇守武威三代，深耕几十载，郡中税赋、兵员、马政，几乎成为了韩家私产。
如今坐拥河西四郡，张掖、酒泉、敦煌分别交由三位儿子驻守。
此刻他正慢条斯理用银刀割着一块烤羊腿，慢慢咀嚼。
左席，天水太守姜泊言，四十出头，白面微须。
天水姜氏乃陇西大族，诗书传家，他更是进士出身，文武双全。治郡也极为严苛，郡中豪强皆畏之如虎。
如今正望着眼前的茶杯，指尖轻叩案几，不知在计算什么。
右席，安定太守董逸，正当壮年，虎背熊腰，刀疤自眉角划至下颌，凭添几分狠厉。
此人乃军伍出身，积功至校尉，三年前安定太守暴毙，以其威望取而代之，加之大将军何忧举荐，早已稳坐太守之位。
他正皱眉望向两人，颇为不耐。
“两位，大将军给的书信，都看了吧？”韩守疆咽下羊肉，拭了拭手。
姜泊言吹了吹浮沫：“云灵帝重病卧床，三皇子与五皇子于内阁拍案互斥，争监国之权。”
董逸冷笑：“何止？并州大旱，民不聊生，时有暴动，南荒更是热闹，何忧那宝贝儿子投了蛮子，被问罪朝堂，永昌郡十八寨土匪，被书生县令一锅端了，嘿嘿，真是四海升平啊。”
韩守疆摆摆手：“老夫请二位来，是说西凉的事。”
两人眼神微凝，世只知韩、姜、董三方相互制衡，却不知坐拥河西四郡的韩守疆才是西凉王。
当年玄国治理天下，天水和安定都隶属凉州，玄国覆灭之后，云国有意将两郡划为雍州，幸得西凉王出面，此事才不了了之。
“所为何事？”姜泊言问道。
“一为互市。今年河西秋旱，牧草不丰，欲以战马换粟麦。”韩守疆缓缓道，“二为……求亲，使者已至长安。”
董逸浓眉一挑：“又要求娶长公主？两年前不是拒过一次？”
“我韩氏三代镇守边疆，虽民风彪悍，却缺乏智囊，素闻长公主有天下才女之称，若联姻，岂不相得益彰？”
“云灵帝若允婚，则西凉愿息兵五年，称臣纳贡，若不允……则铁骑南下！”
两人听闻，内心一惊，老家伙这次要动真格了。
董逸暗自腹诽，你这老家伙也知道相得益彰，云灵帝难道就不知道？若真答应这门亲事，你这西凉王岂不是虎生双翼，更让云国寝食难安？
姜泊言思索片刻，便知道了韩守疆的底气。
幽州军需防匈奴，并州军要镇压暴动，南荒军自顾不暇，其余军队战力更是一塌糊涂，长安那五万老爷兵，真拉出来，都不够西凉铁骑冲阵吧。
韩守疆起身，指向身后悬挂的地图，手指画出一条线路，最后停在“陇山”位置。
“真要打，我军出祁连，穿河西走廊，十日可抵陇山。陇山一破，关中门户大开。届时，两位行个方便，让我借道而行，长安必然震动。”
姜泊言叹息道：“我等皆为臣子，此举不忠不义。”
“姜太守，何必装腔？你天水郡去年税赋，上缴朝廷不到三成，剩下的都拿去练你那八千‘陇右锐士’了吧！”
董逸面露鄙夷，他最看不惯这种伪君子，忍不住将其点破。
姜泊言面色不变，将目光看向韩守疆。
“只要两位行个方便，并暂借两处马场，事成之后，你们两郡可……自治。”
韩守疆最后两字，他说得极轻，却重如千钧。
董逸压低声音问道：“什么意思？”
“税赋自留，官吏自任，兵权自主，岁贡可酌减。”
姜泊言内心冷笑，这老家伙说的比唱的好听，西凉王何时这般大方？
他要的，是一条畅通无阻的南下通道，什么暂借马场，实则是成为西凉附庸，为其日后吞并关中做前哨吧！
两人目光相交，心照不宣，不过话说回来，这天下动荡，云国将倾，依附强者，何尝不是一条生路？
韩守疆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此事不急，我有一计，以表诚意。”
“韩公请讲。”
“联姻之事，无论是否成功，你们都能得到好处。”
“你们可歃血为盟，而后联名上奏，就说我势大，需暂缓兵锋，劝说陛下答应亲事。”
看到两人疑惑的表情，韩守疆继续说道：“西凉苦寒，若需我等牵制河西四郡，需朝廷速拨钱粮军械，以固边防。”
“妙！妙啊！”
姜泊言瞬间领会，联名上奏已是主动示好，这“求饷”云国若是答应，那么两郡的军力可趁势扩充；云国若是不答应，日后西凉王刀兵相向，那我等也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