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有六千守军的武阳,在平羌峡与葫芦谷两场伏击折了两千五百余人。
逃回去的残部不足一千五百,加上瘟疫横行,城内又病死将近五百人。
如今秦骁手里能战之兵,不过三千,其中三分之一带伤。
城头上,守军往来奔走的脚步已经没了章法,士气低到了尘埃里。
有几个老兵蹲在城垛后面,嘴里嚼着发硬的干粮,目光空洞地望着城外的连营。
“听说了吗?严达老将军在南安力战而亡,死不投降。”
“那是严将军,咱们将军可不是严将军,他还年轻。”
“你说,咱们秦将军会降吗?”
没人回答,老兵把干粮掰成两半,塞了一半给旁边的年轻士卒,长长地叹了口气。
年轻士卒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不下去,眼眶却红了。
武阳郡守府,正堂内烛火通明,可那光亮照不亮任何人脸上的阴霾。
秦骁甲胄未卸,脸上满是疲惫,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甘禹站在堂下,左臂缠着绷带,脸色苍白。
那是从葫芦谷突围时被蛮兵砍的,伤口已经化脓。
堂内其余将领分坐两旁,一个个面色灰败,像霜打的茄子。
“将军,南安已破,严将军殉国,武阳已成孤城。”
“城外永昌军至少五千人,我们只有三千残兵,其中三分之一带伤。”
“粮草只够吃十天,瘟疫还在蔓延,军医说若不控制,再过十天,还得死几百人。”
甘禹的声音沙哑,每一条都在陈述一个让人绝望的事实。
秦骁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没有接话。
他知道甘禹说的是实话,可让他就这么降了,他不甘心。
不是对蔡贤忠心,是不甘心自己一箭未发就认输。
从涪城撤军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像个丧家之犬。
被高泰打得丢盔弃甲,灰溜溜地退回州府。
好不容易争取到驻守武阳的机会,结果又遭遇伏兵,狼狈逃了回来。
大渡河关隘丢了,南安丢了,严达死了,瘟疫来了,粮草断了。
一切都在往最坏的方向走,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你们说,若是我以归降的名义,骗吴眠入城,是否能够改变战局?”
“将军,万万不可,吴眠此人足智多谋,不会轻易上当。”
“若被他识破此计,恐怕我等连归降的机会都没了。”
秦骁睁开眼睛,看向甘禹,没有因他的反驳而愤怒。
严将军宁死不降,那是因为他已花甲之年,不能晚节不保。
作为南荒七骁排名第二的老将,打了一辈子仗,威望极高。
他可以死,死了是忠烈,是南荒最后的风骨。
可他秦骁算什么?一个被高泰打得丢盔弃甲的败将,一个连葭萌关都守不住的废物。
他死了,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只是就这样投降,日后还能不能得到重用?
“甘禹,你替本将军写一封信,送给城外的吴眠,就说秦骁愿降,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吴眠必须亲自入城,与本将军当面商议归降事宜。”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甘禹脸色大变,连连摇头,城外五千大军兵临城下,大局已定,哪里还需要商议?
“将军,这恐怕不妥,吴眠此人智谋超群,岂会轻易以身犯险?”
“无妨,你就这么写,后面之事无需你们操心。”
秦骁力排众议,若是最后还能钓到一条大鱼,他也不亏。
甘禹想再劝,可看着秦骁那张不容置疑的脸,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五更天,永昌军中军大帐,烛火将熄未熄,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吴眠将那封刚从武阳城里送出来的信,看了三遍。
信写得不长,措辞还算客气,可那个条件,让帐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云藏月坐在他身侧,眸子里满是寒意。
文延与雍白站在堂下,手按在刀柄上,杀意涌动。
“军师,如今大局已定,武阳三千残兵,粮尽援绝,士气全无,根本不需要谈。”
“末将只需三日,必破武阳,秦骁到时候一样得降,何必冒这个险?”
“文校尉所言极是,末将也不同意军师以身犯险。”
文延第一个开口,雍白紧随其后,都认为此举不妥当。
雍白内心腹诽,苗焕那厮天天在他面前嚷嚷着,军师是他未来的姐夫。
临行前还特意交代自己要保护好军师,若是出了意外,苗氏岂不是找自己拼命?
最重要的是,军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