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骑驴的,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张怀远呢?”王一言随口问道。
赵猛连忙跟上两步,“回王爷,张观察使还在登州,尚未回临山。”
王一言脚步微顿,“还没回来?”
赵猛点头,“自从王爷进神都封王,平卢道这边也跟着动了起来。上面调走了一批官员去了神都任职,下面便空出不少位置。张观察使参加完王爷的祭祖典礼后,这些日子一直在登州处理接任、交割、安置这些事,忙得脚不沾地,一时半会儿怕是抽不开身。”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尤其是平卢道各州县的政务,这些年本就堆了不少。盐、粮、税、军、工、漕运,迁入的流民、各处工坊和商路,桩桩件件都要人盯着。如今不少官员一走,缺口更大,张观察使得亲自坐镇,免得乱了章程。”
王一言听着,目光微微一沉。“缺多少人?”
赵猛苦笑:“王爷您封王后,不少官员都“自发”离职了。”
他说得隐晦,但王一言已经听出其中意思。
“加上入神都的那一批,如今单是登州一府,就有三四个主官位子空着。下面的县更别提了,有的县连县令都是隔壁县兼着的。张观察使这些日子除了处理公务,还得盯着人事,不然容易断档。”
王一言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难为他了。”
赵猛松了口气,连忙道:“张观察使确实辛苦。不过也正因如此,临山这边虽然发展得快,底子却还稳。若不是他带着人把各州的粮道、商路和役制一步步理顺,临山也没这么顺当。”
王一言“嗯”了一声,抬眼看向远处街面。
如今的临山,比起当初他刚到这里时,早已是天翻地覆。城外垦荒,城内兴商,工坊、书院、仓栈、驿道、坊市一应俱全,连人气都已与往日截然不同。
说到底,这一切不是靠一日之功,而是靠一批人一件事一件事地推出来的。张怀远,赵猛,秦昭,乃至那些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吏员、匠户、巡卒、里正、商贾,全都在这张大网里各自出力,才把临山撑到了如今的模样。
王一言收回目光,“既然人手有缺,就尽快补上。他若有需要,可从临山这边调人。”
赵猛心头一震,连忙应道:“属下明白。张观察使也是这个意思,已经在各州县重新筛了一批人,准备从吏员、书吏、学官、乡绅里头补缺。属下回头便让人去问张观察使缺什么人手。”
王一言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他又问:“平卢道如今如何?”
赵猛想了想,认真答道:“回王爷,整体还算平稳。登州、青州、莱州几处要紧州府都已重新梳理过,粮仓和驿站也都补了一遍。去年那几场小旱和水灾,虽说各地都有些波动,但因提前备了粮,倒没闹出大乱子。商路方面,也比以前畅通得多,海运、陆运两头都通着,沿线关卡整饬过后,税入也比往年多了不少。”
王一言听完,轻轻颔首,没有再问。
说话间,县衙已经到了。
青砖灰瓦,门楣简素,两尊石狮子蹲在门口,被摸得油亮。
门口当值的衙役远远看见王一言,腿一软便要跪,被贺岚一个眼神止住,慌忙站直了身子,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王一言迈步跨过门槛。
刚进院子,便听见后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被狠狠挪动了一下,接着是瓦罐碰撞的哗啦声。
赵猛脸色一僵,低声道:“熊哥又在搬蜂蜜缸了。”
王一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径直往里走。
身后,临山城中人声鼎沸,车马如龙,远处垦荒营的炊烟随风飘来,带着一座城正在不断生长的味道。
王一言刚踏进后院,目光一抬,便看见廊下那黑熊。
熊大两只熊掌一边一个,稳稳抱着两个大缸,胸口还夹着一缸,身子绷得笔直,走起路来左摇右晃,偏偏脸上还带着几分得意。
沈书就坐在旁边的案桌后,手里拿着本子,面无表情地低头记着什么。
“熊先生今日领蜂蜜六缸。”
他声音平平。
熊大听了,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得意地哼了一声。
自从平卢王氏不限制供应熊大的蜂蜜后,熊大在也不用看沈书的脸色了,每次来县衙领蜂蜜,都故意跑去沈书那边,让沈书给他记录数量。
熊大正打算转身往外走,结果一抬眼,便看见院门口站着的王一言。
它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下一刻,手里的两个缸“咚”地一声放到地上,熊大整只熊都老实了,连忙弯下腰,恭恭敬敬地作揖。
“主上。”
一旁的沈书也立刻起身,朝王一言拱手行礼。
“参见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