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穿着玄色法袍,头戴鹤冠,眼窝格外深的道人出现了。
对方手里举着雕刻着五爪金龙纹样的罗盘,罗盘中心嵌着一颗月白色的珠子,底下似乎刻着精妙阵法,支撑着珠子运转。
在巨大的槐木下转了一圈。
很快,那珠子身上连续多次亮起一闪一闪的白芒,而那双混浊的眼睛,最终上抬着锁定了商葵,所附身的那根槐木枝。
爬了不少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在寒凉夜色中,越发显得诡异的笑容。
商葵觉得不妙,赶忙将神识收回。
虽子灼说过,她的神识要比一般人强许多。
可修为等级杵在那,这道人怕是个结丹期以上的修士,她可没把握神识能完全蒙蔽对方。
好在那道人兴许是将她的神识当做了觉醒的阴灵,并没有察觉到异常。
没等商葵松一口气,她紧接着就听到了一番让人惊骇的发言。
那道人因着发现了槐木上不止一处枝丫诞生了阴灵,心中大喜,不自觉音调高了些:“很好,这根槐木枝内的新生阴灵最为强大,待我今晚先取它来炼制一番,明日祭礼过后,阴牌便能投入使用。”
“希望这一次的献祭之物体内阴气足够浓郁,能多炼出几个阴牌来。”
献祭之物。
这词听着,可不像在说什么好东西。
好修士可不会沾染任何跟献祭有关之物。
因为,在修仙界,但凡涉及献祭的,无不是只有邪魔歪道才会使用的禁忌之法。
商葵内心似吊了一块巨石,越来越沉。
无端地想起那柳梅茵和她姐姐离开前,最后绽放的满怀着少女希望的笑容。
这玄袍道人,若就是俩姑娘口中的,那个像她们的爹一样爱护她们,待世人慈善仁爱的阴司府之主,那明日要进行的所谓祝福祭礼,真的能让她病愈吗?
很快,商葵就无暇多想了。
她附身的槐木被人砍了一刀,掰下来,枝丫尽头的绿叶被削净。
那一刀刀带来的疼痛,真实得可怕。
明明这槐木不是她真正的身体,可她疼到神识都忍不住翻腾。
就好像,她真被人砍断了下肢,再一根根削掉手指。
“这次蕴养出来的阴灵很有活力,太好了,至少能出三个阴牌,这下定能让那位大人满意……”
商葵很疼很疼,可槐木并不存在疼晕过去的说法。
她硬生生受了一遭劫难,难以平静下来的神识,却反常地将玄袍道人说的每一个字眼,都牢牢记住了。
明明很难受,可商葵的神识却越发清明,思绪高速运转着。
听这道人的话,他炼制阴牌,应当是为了他口中的那位“大人”服务的。
在这个不纯的动机下,开展的所谓祈福祭礼,可信度已然不存百分之一。
那叫柳梅茵的姑娘,明日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商葵心中难过的同时,也衍生出了另一种情绪。
那是对玄袍道人的恨意。
随着槐木经受了纯阴之火一次又一次的炙烤,阴寒的力量渐渐固缩凝聚。
最后,将无法承受至纯阴气的部分崩解,只余下三块半个巴掌大的暗褐色木牌悬于炉内,那恨意的火苗也长成了成年的大树模样。
看着她的槐木身躯被炼成了三块阴牌,商葵此刻内心的感受有些奇妙。
纷繁的情绪矛盾得像是被割裂开来。
一面是恨不得对玄袍道人杀之后快,及时终止噩梦的伊始。
一面是避世的无为,什么都不想看,也不想知道,只想远远逃开。
还有一面,是中立者,既无杀人想法,亦无躲避之意,只旁观者似的,好奇地看戏。
好神奇。
就像她被炼成了三块阴牌,而这每一块阴牌内,都有各自不同的意识般。
商葵先前就有所猜测,她附身在槐木上,所见到的一切人与事,兴许是昔日阴司府内发生过的事情的重演。
眼下,玄袍道人的出现,以及他的所作所为,越发佐证了她的猜测。
“哈哈哈,神槐在上,阴灵眷顾,我此番初炼成了三个阴牌,且都是上等品质!”
“只待我明日用柳二丫头的心头血在牌内刻制下阵法,将她体内阴气吸干,再将她的尸首投入献祭大阵,这供给的阴气又能换来不少阳寿。”
“此次立了功,我定能得到大人赏识,离功法大成也会更进一步,是时候让另外几家再提供一批品质上佳的阴时生女子过来了,否则阴牌怕是供应不上大人那边。”
炉内的阴牌齐齐抖了一下。
一个是因为玄袍道人,将活生生的人当做货物般看待而愤恨。
一个是因为他毫无心理负担就要杀掉一个人性命的害怕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