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雅再也忍不住泪水。她不能让程亦风看见,便将伞塞给程亦风:“大人拿着这伞出宫去吧。”
“那小姐怎么办?”程亦风道,“其实我……”
“大人还有很远的路呢。”符雅道,“我……我一回头就到了。”是的,只要回头,就到了。
“那也还有一段路的。”程亦风道,“不如程某送小姐去找某个公公借一把伞?”
“不,不用了。”符雅道,强把伞塞给程亦风,转头就跑。
“小姐!小姐!”她听见程亦风的声音在后面,就努力克制着回身朝他飞奔的冲动。终于,雨声越来越大,程亦风的呼喊再也听不见了。符雅的泪水才滚了下来。她是多么的不堪!和程亦风的坦荡比起来,她是多么的龌龊!她怎么会有不顾他人死活的想法?她怎么会有任由皇后胡作非为的想法?她要回头,哪怕是粉身碎骨,也要回头!
于是,她一直跑回了坤宁宫来。那时,内务府、御药房和银作局等处的一大群人已经散去,大殿昏暗无比。她看见有人来点灯了,“啵”地一下亮起来,好像要给她指路。接着,听到皇后叫:“符雅!符雅!”
她还没跨进殿去,瑞香已上前去答话。她暗想:这是个好机会,且去皇后的寝宫里看看,或者找出什么罪证来!于是蹑手蹑脚绕到后面。但不巧正有几个宫女在寝宫里忙碌着,她只得闪身从大殿的后门避了进来,站在屏风后等待时机。偏巧,皇后对瑞香交代的话一字不差全被她听到。
她不能让白羽音就这样被害死!瑞香已经出门去。情况危急,她不能想出更加周全的计策,只飞快地跑回自己的房间里,换了一身普通宫女的衣服,又拿了一身一模一样的,提上一个空食盒,赶到宗人府,谎称“送药”,见到了白羽音。
白羽音自然是惊讶不已——皇后要害她,这是迟早的事,她料到了,但是符雅会来救她,她是怎么也没有想到的。“你……你玩什么花样?我之前捉弄了你好几次,你会救我?我才不信!”
“没时间了,郡主。”符雅道,“一会儿皇后的人来了,咱们都活不成——这里有一身宫女的衣服,你快换上。趁现在天色暗,外头的人也看不清谁是谁,你就假扮成我跑出去——这是出宫的腰牌。你出宫之后不要回康亲王府,那儿有皇后的人监视……你去找……去找程大人的谋士公孙天成先生,他足智多谋,你把遭遇告诉他,他自然会帮你。”
白羽音看她说的一点儿也不像开玩笑,不由自主就信了。换上了衣服,又问:“那……那你怎么办?”
“郡主放心。”符雅笑了笑,“皇后要杀的人是郡主。他们看到了我,才没兴趣。”
“可是……”白羽音道,“你之后要怎么跟皇后解释?”
“郡主在锦波阁和太子做的事情皇后娘娘已经知道了。”符雅道,“我是她派来给郡主送打胎药的——郡主武功高强,强行和我调包,我如何有反击之力?郡主去吧,我自信这说辞还可以蒙混过关。”
“你……”白羽音瞪着她,“真是个奇怪的人!”
符雅笑笑,叫开了门让士兵放她出去。自己一直在布满铁蒺藜的窗口看着,确信白羽音平安过关,才敢松一口气。
她很累。这一日来回奔波,两腿就像灌了铅一样。因此倚靠着墙角坐了下去。其实她并不确定瑞香是如何吩咐裴翌的,也不知道裴翌是怎么计划的,或者她会成为白羽音的替死鬼。不过,这也无所谓了——经上说,罪的工价乃是死。那就死吧,至少死了之后面对主的审判,她少一件羞愧之事。
她的头开始痛,乃是风寒之兆。意识也逐渐模糊起来。依稀听到隔壁牢房里有人叹息,说:“后宫之中怎么有这样傻的女人?”她没心思分辨,朦朦胧胧进入梦乡,看到捧着奏折的程亦风,岁月在梦境中消失,当年城楼上“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少年向她走来。
然后,她就听到了崔抱月的声音。
简略地同崔抱月说了自己救白羽音的经过,女侠拊掌称好:“皇后自以为狠毒,瑞香那小蝎子自以为聪明,却没料到你能捷足先登——话说回来,皇后这么阴毒,你怎么还留在她身边当差?莫非你也是才发现她佛口蛇心?”
这可说来话长了,符雅喉咙发烧,说不出话,也不知从何说起。
“是了,是了,咱们先不说这些。”崔抱月道,“我那清凉丹虽然是民间的粗物,但很灵的,你休息休息,回头皇后的人来了,我打他们个落花流水。你只管养足精神,咱们一起逃出去就是。”
符雅点了点头。而正这时,也听到外面有响动。崔抱月迅速地蹿到窗口,推开一条小缝望了望,果然见瑞香带着几个黑衣人快步走来。边走瑞香还边道:“方才陈国夫人发现了我,我巧计将她困在里面。你们一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