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翻涌的悔恨已被一种更沉的东西压住——那是磐石坠地前的最后一刻寂静。“那头熊。”他声音沙哑如砾，“它不是寻常野兽。”摩罗正撕下裙角重新包扎脚踝，闻言动作一顿：“哦？”“爪痕深三寸，横贯树皮而不裂木心，说明发力时收束极精；它追你时绕开东侧沼泽，专挑硬土坡奔袭，显然熟知地形；更关键的是——”叶桀蹲下身，用匕首（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挑开泥地表层，“你看这箭簇。”他拨开湿泥，露出半截乌沉沉的箭头。箭簇并非凡铁所铸，表面蚀刻着细密蝌蚪状符文，虽被雨水冲刷得模糊，却仍透出一股森然煞气。“这是‘破煞钉’的制式。”叶桀指尖拂过符文，“专克妖邪，需以百年槐心为芯、阴沉木为杆，再经七七四十九日寒潭浸泡方成。寻常猎户，造不出这个。”摩罗眸光骤冷：“你是说……有人故意引它来？”“不。”叶桀摇头，将箭头裹进油纸，“是有人，在等它来。”话音未落，远处林间忽有铜铃轻响。叮——一声，清越，悠长，如古寺暮钟撞破雨雾。摩罗脸色霎时雪白，右手闪电般按上腰间——那里本该悬着一柄短剑，此刻却空空如也。“青冥铃。”她一字一顿，声音发紧，“万壑洞府禁地的守界铃……谁把它带出来了？”叶桀霍然起身，将她拽至身后。他左手已按上腰间匕首，右手却悄然掐诀——指尖并无灵光涌动，可那动作本身，却带着千锤百炼的杀伐韵律。林间雾气陡然浓重。三道身影自白茫茫的雨霭中缓步而出。为首者披着玄色鹤氅，手持一柄乌木长杖，杖首悬着一枚青玉小铃，正随步轻晃，叮咚作响。他面容隐在兜帽阴影里，唯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瞳仁竟是诡异的竖瞳，泛着蛇类特有的幽绿冷光。“冥狱余孽，果然命硬。”那人开口，声音如钝刀刮过青砖，“可惜，黄泉路断，你也该下去陪陪老朋友了。”叶桀身形未动，目光却死死锁住对方右手——那手指修长苍白，指甲泛着青灰，指节处赫然生着三枚细小鳞片，正随着呼吸微微开合。“你是……玄鳞族？”他声音冷如寒铁。“呵……”玄衣人低笑，竖瞳中寒光暴涨，“看来你还记得当年是谁把你钉在黄泉桥柱上，抽了三十六根龙筋当锁链。”摩罗忽然冷笑出声：“玄鳞老祖？不对……你身上没有他的威压。你是他割下的那截断尾所化？”玄衣人脚步一顿，兜帽下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小丫头，记性倒好。可惜，记性太好，容易早夭。”话音未落，他手中乌木杖猛然顿地！嗡——青冥铃骤然爆鸣！音波如实质利刃，瞬间撕裂雨幕，直刺二人耳膜！叶桀闷哼一声，耳中溢出血丝，却在音浪及体前一瞬，将摩罗狠狠推向身后老树——同一刹那，他反手拔出匕首，竟不格挡，反而朝着自己左臂狠狠一划！鲜血飞溅！那血珠未落地，已在半空凝成一道猩红符箓，笔画扭曲如锁链，瞬间缠上青冥铃音波！音刃撞上血符，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余波激得四周落叶尽数粉碎！“以血画缚灵契？！”玄衣人惊怒交加，“你竟敢在末法之下强行引动冥狱本源？！”叶桀左臂血流如注，面色却愈发惨白如纸。他踉跄一步，右手匕首拄地支撑身体，抬头时，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近乎癫狂的弧度：“末法……又如何？”他抬起染血的右手，五指缓缓张开。没有灵光，没有威压。只有雨滴，正一滴滴砸在他掌心，溅起细小血花。可就在那血花飞散的刹那——整片山林的雨水，突然静止了。千千万万颗悬停半空的雨珠，每一颗表面，都映出一张模糊却狰狞的鬼面！无数双空洞眼窝齐齐转向玄衣人，无声咆哮！“冥狱……黄泉敕令！”摩罗失声低呼，眼中第一次浮现真正的惊骇，“你疯了？！强行召唤万鬼投影，会彻底烧尽你最后一丝本源！”叶桀没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玄衣人，一字一句，如刀凿斧刻：“我叶桀的命，是黄泉底下爬出来的。我的债，是十八层地狱里熬出来的。今日若要取我性命……”他猛地合掌！万千雨珠轰然炸裂！无数鬼面挟着刺骨阴风，汇成一道惨白洪流，朝着玄衣人当头扑下！“——先问过黄泉桥下的白骨答不答应！”玄衣人厉啸一声，乌木杖腾空而起，青冥铃疯狂震颤，音波如潮水般层层叠叠涌出。可那鬼面洪流竟似无视音障，径直穿透层层音浪，直扑其面门！千钧一发之际，玄衣人身后两名黑袍人骤然暴起！一人张口喷出一团墨绿毒雾，另一人双手结印，地面泥土翻涌，竟钻出数十条覆满倒刺的黑色藤蔓，如巨蟒般绞向鬼面洪流！轰！！！惨白与墨绿轰然相撞，气浪掀飞数丈内所有枯枝败叶。叶桀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撞上老树，喉头腥甜翻涌，眼前阵阵发黑。他挣扎着抬头，却见那玄衣人兜帽已被掀开半边，露出一张半人半蛇的扭曲面孔，右颊鳞片尽数剥落，露出底下翻卷的血肉。“你……”玄衣人嘶声，“你根本没废！你一直在藏！”叶桀咳出一口黑血，混着雨水在唇角拉出长长的暗痕。他艰难抬手，抹去血迹，望向远处树冠——摩罗正单膝立于枝头，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剑，剑身流转着水波般的幽光，正是她失踪多年的本命器“渊溟”。她朝他点头，星眸如电。叶桀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比方才任何一次都更锋利。“藏？”他撑着匕首，摇摇晃晃站起，左臂伤口血流不止，可站姿却如山岳初成，“我只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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