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他确信没人敢查，也没人能查明白。那些离岸信托的最终受益人，层层嵌套，穿插着七家空壳公司、四个假名股东、两个已注销的基金会……查到第三层，线索就断了。而所有签字用的印章，全是经州务卿办公室认证过的合法印模。”律师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垂下头。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所有人齐刷刷扭头。门口站着一个穿深灰色制服的年轻人，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齿轮徽章——那是工人之家“基层联络员”的标识。他手里拎着一只铝制保温桶，桶身印着一行小字：“工人之家·暖心热饮站”。没人说话，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年轻人面无表情，径直走到会议桌尽头，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掀开盖子——里面是满满一桶冒着热气的姜枣茶，琥珀色的液体表面浮着几粒饱满的枸杞，香气温润甜暖，与满屋的烟草焦苦形成尖锐对峙。他没看任何人，只是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轻轻压在桶沿上，然后鞠了一躬，转身离开。门关上后，主席伸手拿起那张纸。纸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昨晚九点四十三分，格里格斯州首府市政厅东侧停车场监控画面的高清截图：一辆挂着“工会公务用车”牌照的黑色轿车，正缓缓驶入地下车库入口。车窗降下一半，露出半张脸——是现任劳动联合会副主席，同时也是克莱恩的妹夫。而就在他身后不到二十米的位置，同一时间，另一辆没有挂牌照的深蓝色越野车，正以极慢的速度跟行。车窗同样降下，驾驶座上的人抬手做了个手势——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划，像在割断一根看不见的线。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他跟了你们整整三个月。每天早上七点十九分，准时出现在联合会大楼对面咖啡馆二楼靠窗位置。你们开会，他记录；你们吃饭，他录音；你们上厕所，他数你们进了几趟隔间。”主席把照片翻过来，又翻过去，手指摩挲着纸面粗糙的质感，忽然问：“你们知道蓝斯·怀特为什么从来不在公开场合提‘工会腐败’这个词吗？”没人回答。他自问自答：“因为他根本不需要提。他只是把证据，一杯一杯，端到你们面前。”话音落下，保温桶里升腾的热气正好漫过桶沿，袅袅飘向天花板，在那片残留的烟雾中，蒸腾、盘旋、弥散，最终混为一体，再也分不清哪一缕来自茶水，哪一缕来自昨日的绝望。窗外，夕阳西下，将整条街道染成锈红色。远处，工人之家新建的社区活动中心正在举行“五月家庭开放日”。彩旗飘扬，孩子们追逐着气球奔跑，几个工人模样的男人蹲在台阶上，一边喝着免费发放的橘子味汽水，一边笑着看自家孩子表演手风琴。汽水瓶身上印着小小的logo：一只展翅的灰鸽，翅膀下方是一行字——“你的劳动，值得被温柔对待”。而就在同一时刻，格里格斯州南部工业区，第三钢铁厂的夜班工人刚刚结束十一个小时的熔炉巡检。他们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走出厂区大门，迎面撞上三辆亮着顶灯的皮卡。车厢里堆满崭新的安全帽、反光背心、防割手套，还有每人一份包装严实的便当盒。盒盖掀开，是炖得软烂的土豆牛肉、清炒时蔬、一小块黑麦面包，还有一小包独立包装的薄荷糖。带队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女人，穿着工人之家统一配发的靛蓝色夹克，左胸绣着齿轮徽章，右臂戴着红袖箍，上面写着“二级协调员”。她没说话，只是挨个把东西递过去，目光平静如水。当递到一个脸上还带着炉火熏痕的年轻人手中时，她顿了顿，从夹克内袋掏出一张折叠卡片，塞进他汗湿的手心。年轻人低头展开——正面印着工人之家会员升级路径图；背面，是一行手写的字：> “你父亲去年在二号高炉旁摔断的腿，医保只报了三百二十七块。我们在合作医院复查过，真实治疗成本是一百八十四块。差额一百四十三块，已计入你本月‘困难补助金’账户。明早八点前到账。”年轻人愣住，手指收紧，把卡片攥得咯吱作响。他抬头想说什么，那女人已经转身走向下一个人，背影挺直，步伐坚定，像一柄尚未出鞘、却已寒光凛冽的刀。同一时间，州社会党总部地下档案室。蓝斯·怀特独自站在一排铁皮柜前，手里捏着一枚铜质钥匙。柜门打开，里面没有文件，没有卷宗，只有一叠厚达十五厘米的相册。封皮是哑光黑，没有任何文字，只在右下角烫印着一个极小的符号：半枚齿轮，咬合着半片枫叶。他抽出最上面一本，随意翻开。第一页，是五年前格里格斯州议会大厦外的集会照片。人群举着横幅：“我们要工资！我们要尊严！”第二页，是同一年，同一批人站在工厂门口，横幅换成了：“感谢工会为我们争取到年度调薪5%！”第三页，是三年前暴雨夜，一群工人围在工会办公楼前，举着浸透雨水的白布：“还我工伤赔偿！”第四页，是上周，同一个地点，同样的人，手里拿的却是工人之家定制雨衣，胸前贴着荧光贴纸：“今晚七点，工人俱乐部·威士忌品鉴会”。蓝斯合上相册，指尖拂过封底那个齿轮与枫叶的暗纹。他没笑，也没叹气。只是把相册放回原位，锁好柜门，转身走向楼梯口。拐角处，克利夫兰参议员的私人助理正等在那里，手里捧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亮着——是联邦选举委员会刚刚发布的《2024年州级初选候选人资格预审公示》首页。蓝斯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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