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会……”
“顽劣与否,非凭父母一言。欺心之事,损德之行,或明或暗,或大或小,天地自有杆秤,人心亦有感应。福薄而妄为,便是引火烧身。令郎如今之状,便是那火,已烧到了根本。”
李员外踉跄一步,若非家仆扶着,几乎瘫软在地。
额头冷汗涔涔而下,眼神中充满了震惊、恐惧,
以及一丝被戳破隐秘的羞愧。
显然,老道所言,虽未全中,亦不远矣。
他这独子,仗着家财万贯,祖辈余荫,
自幼被宠得无法无天,欺男霸女、横行乡里之事确没少做,
只是都被他用钱财权势压了下去。
如今想来,儿子病倒前,似乎正因强占一佃户之女未遂,
反而被那刚烈的女子撞柱明志,闹出人命,
虽被他花钱“摆平”,但不久后儿子便一病不起……
此刻被老道点破,李员外竟如冰水浇头,彻骨生寒!
“道长!真人!”
李员外扑通一声,竟不顾体面,跪倒在卦摊之前,涕泪横流,
“求道长慈悲,指点一条明路!无论要我做什么,散尽家财,折我阳寿,只要能救我儿一命,哪怕让他余生少受些罪,我也心甘情愿啊!”
旁边摆摊的老汉与零星几个路过的行人,
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住了,纷纷驻足观望。
看着这位在富商如此狼狈哀求,一旁的道童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既有对其纵子为恶的鄙夷,也有对其舐犊之情的些微触动,
更对师父所言“因果自承”有了更深体会。
老道并未立即搀扶,只是静静看着李员外,
待其情绪稍缓,方道:
“居士请起。救赎之道,不在外求,而在内省;不在损耗,而在积累。”
李员外被家仆搀起,急切问道:
“该如何积累?还请道长明示!”
老道答道:
“‘起心动念皆向善,举手投足莫离德’ 此法说来平实,无非是日日为善,步步践行。看似简单,行之却难。”
李员外听罢,沉吟道:
“原是指积德之功。只是道长,在下有一事不明——我李氏一门,自曾祖起便广积阴功,修桥补路,施药舍棺,善名远播。这数代人所蓄之福泽厚荫,浩浩如江海,难道还不足以涤荡我儿一身灾厄,护其度过此劫吗?祖德煌煌,竟不能荫庇一子孙乎?”
言语间,颇有几分倚仗祖德的不甘与困惑。
“祖辈所遗,乃是阴德。”
老道解释道,
“阴德如祖产,子孙可享其成,得长寿富贵,逢凶化吉。然,若子孙败家,坐吃山空,再厚的祖产也有耗尽之日。今你子恶业深重,所耗已非寻常阴德可抵,犹如漏卮难满。”
“那……那该如何是好?”李员外惶急。
“积阴德,不如积功德。”
老道缓声道,
“阴德惠及自身与血脉,功德则上达天听,广利众生,更能从根本上洗涤业力,扭转气数。”
“敢问道长,何为功德?如何积攒?
”李员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老道略一沉吟,吟道:
”你且静听,此事有真意,有诗为证:
‘世人都道香火灵,哪知功德是根茎。
莫羡朱门金玉满,且看暗室心灯明。
救蚁延寿非虚话,掩骸恻隐有赤诚。
阴骘簿上无字处,方是云霄步玉京。
劝君勤耕功德田,莫待枯河问舟行。
一滴杨枝清露水,胜却人间万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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