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徽走下高台,亲自扶起老人,脱下外袍为其覆身,低声道:“老人家,您的苦,孤看见了。从今往后,这座城,由我们共同守护。”
那一日,云州重归人心。
三日后,徐彬左翼偏师遇伏的消息终于传回。
据幸存士兵陈述,大军行至黑林谷时突遭火攻,两侧山崖滚木?石齐下,箭雨如蝗,前后道路皆被巨木封死。徐彬率亲兵突围,身中三箭,险些丧命。所部八千人折损近半,辎重尽失,余部溃散山林,至今未能集结。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伏击他们的,并非东逆主力,也不是地方豪强武装,而是身穿大虞军服的“友军”!
“旗号是我军制式,盔缨颜色也一致,甚至口令都能对上!”一名重伤未死的参军躺在担架上嘶喊,“直到他们放火烧林,我才看清……他们臂上缠着红布,上面绣着一个‘杜’字!”
帐中诸将闻言皆怒。
“杜贺竟敢派兵截杀朝廷偏师?!”李昭拍案而起,“这是要断我大军左臂!”
“不是杜贺。”楚徽冷冷道,“是有人借杜贺之名,在军中培植私兵。否则区区礼部侍郎,岂能调动整编制的战兵?背后必有更高之人授意。”
他看向赵元礼:“细作可有回报?”
赵元礼点头:“属下潜入虞都的‘夜鸦’已传信回来。杜贺府邸虽被查封,但他早在五日前就通过地下渠道送出多封密函,内容涉及‘清除障碍’、‘确保通道安全’、‘迎接义师入京’等语。收信人……是禁军右卫将军冯厉。”
“冯厉……”楚徽眯起眼,“父皇留下的四大禁卫统领之一,掌管宫城西门防务。此人表面忠谨,实则与李氏有姻亲之谊,一向态度暧昧。”
“殿下,此事已非地方叛乱,而是直指中枢!”王瑜神色凝重,“若冯厉真有异心,一旦他控制禁军,虞都危矣!”
楚徽沉默良久,忽然一笑:“好啊,他们都按捺不住了。”
他提笔写下一道密令,封入铜管,交予亲卫:“八百里加急,送至太傅沈恪府中。信中只写一句:‘狼入殿阶,狐踞金銮,儿臣请剑南下,清君侧,安社稷。’”
亲卫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北狄苍狼军前锋已攻陷东吁边镇阳川,距其国都仅百余里。周鸿遣使求援遭拒后,竟转而向李崇提出“共守国都”之议,条件是割让东部三州,并允其家族永享爵位。
李崇犹豫未决之际,东吁王庭爆发政变。禁军分裂为两派,一派拥戴太子出逃,另一派则开门迎周鸿入城。一夜血战,宫墙染赤,太子不知所踪,皇后投井自尽,周鸿占据皇宫,自封“摄政王”,宣布与李崇结盟,共抗大虞与北狄。
天下局势,彻底失控。
而在虞都,一场更为隐秘的风暴正在酝酿。
太傅沈恪收到楚徽密信当日,便连夜召见御史台、大理寺、宗正寺三方要员,秘密议定:立即启动“清源行动”,彻查所有与杜贺、冯厉有关联的官员,尤其是掌握兵权、印信、钱粮者,逐一监控。
同时,他修书一封,命心腹快马送往前线:“吾儿慎行。朝中有我,汝但向前。然切记:雷霆手段之余,须留三分仁心。不然,得天下易,治天下难。”
楚徽读罢,久久不语。
良久,他将信收入怀中,走出营帐,仰望星空。
此时正值秋分,北斗斜挂,银河横亘。风自北方吹来,带着一丝血腥与焦土的气息。
他知道,真正的决战尚未开始。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决定大虞未来的命运。
五日后,楚徽下令:全军休整完毕,正式进驻云州城,恢复行政秩序。同时发布《安民十六条》,明令禁止军队扰民、征粮不付银、强占民宅等行为,违者斩首示众。另设立“诉冤堂”,每日辰时开堂,百姓可当面控诉官吏恶行,由监察使当场审理,三日内必须给出裁决。
此举一出,民心大定。
不到十日,周边六县纷纷归附,流民返乡者达万余人。更有民间义士组织“保境团”,协助巡查边界,抓捕细作,维护治安。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某夜,一名衣衫褴褛的老农求见楚徽,声称有要事禀报。侍卫将其拦下,搜出身怀短刃,欲以刺客论处。
楚徽闻讯赶来,亲自审问。
老农泪流满面:“小老儿非刺客!此刀是用来杀我孙女的!她……她被掳去做了营妓,我不忍她受辱,只想给她个痛快!可你们的兵说,她是‘自愿服役’,不能放!我说我要见监军大人,他们就把我打出来……我实在没法子了,才想拼个鱼死网破!”
楚徽脸色骤变,当即命人彻查军中是否存在强征民女之事。
结果令人震怒:徐彬残部退至后方休整期间,确有数百将士因战败情绪失控,强抢民女十余人充作“慰军妇”,更有军官公然设赌局,以女子为彩头。
“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