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晴宝(1/3)
下午,江年约了晴宝。她周末放假,轮回高一后也没当班主任,所以晚上也不用带晚自习。“你在哪?”“咖啡店门口,晒太阳。”江年随手回复,顺带看了一眼晴宝的头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姚贝贝没抬头,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才慢慢按灭手机。窗外夕阳斜切进宿舍阳台,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被风吹歪的墨迹。她听见室友林芸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拖鞋啪嗒、啪嗒,节奏松散得像刚熬完通宵的呼吸。“请假。”她声音压得低,没回头,只把下巴搁在叠好的校服袖口上,布料吸走了一点鼻尖的潮气。林芸“哦”了一声,顺手抽走她桌上半包没拆的薯片,“又请?你这学期假请得比选修课还勤。”撕开包装袋的刺啦声格外响,“上周说家里有事,上上周说姨妈疼,这回又是啥?”姚贝贝终于侧过脸,睫毛垂着,眼尾淡红,不是哭过,是硬憋出来的血丝。“老家事情有点多。”她重复了一遍,语速平缓,像在念课文。林芸嚼薯片的动作顿了顿,忽然笑出声:“贝贝,你这话说得……跟校长开会念稿似的。‘老家事情有点多’——你老家是住拆迁办还是纪检委啊?”姚贝贝没接话,只是伸手,把桌上那张被摩挲得卷了边的余杭高铁票推过去。票面朝下,但林芸眼尖,瞥见右下角印着“G1027次 08:15发”,日期正是明天。“啧。”林芸把薯片塞回她手里,“行吧,我不问了。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嗯?”“等你回来,带点龙井虾仁。不是食堂那种,是楼外楼后巷那家老头自己炒的,油亮亮、弹牙,一咬就冒鲜汁那种。”姚贝贝终于弯了下嘴角,很浅,却让整张脸松动了些:“好。”林芸拍拍她肩膀走了,门关上时,姚贝贝才把票翻过来。车次、时间、座位号都清晰,可底下那行小字“购票人:江年”却像一枚烧红的针,扎进视线里。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足足一分十七秒,直到手机震了一下。是江年发来的定位,西湖断桥旁一家叫“栖迟”的茶馆,门头悬着褪色蓝布幌子,照片里木门半开,露出一角青砖墙和一只铜铃。附言只有一句:“明早九点,我到门口接你。”她没回。指尖划过屏幕,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不是江年,是母亲。最新一条是三小时前发的:“贝贝,你爸昨天又去镇上赌钱,输光了卖猪的钱,今早跟王瘸子借钱买六合彩,说这次必中。妈拦不住,他骂我晦气……你能不能……先打两千回来?”姚贝贝闭了闭眼。两千块对她而言不算什么。她兼职家教、代写论文、帮学长改PPT,月入六千多,存款三万七。可这三千块打回去,下个月她就得啃馒头配榨菜,连奶茶都要戒——不是舍不得,是怕某天江年随口问一句“最近忙啥”,她张不开嘴说“在给家里填窟窿”。她突然想起高二那年,班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指着作文本上被红笔圈出的句子:“姚贝贝,你说‘幸福是不必解释的底气’,可你抄的是《读者》2012年第8期第43页。”全班哄笑。她站在讲台边,耳根烧得发疼,却没低头。那天放学,她在文具店买了本崭新的作文本,第一页工工整整抄下这句话,又在下面补了一句:“所以我要攒够底气,攒到谁问都不用解释。”后来她真的攒到了。保送清北,奖学金覆盖学费;实习进投行,转正年薪二十万起;连江年第一次约她吃饭,她都没让对方付账——结账时微笑着对服务员说:“我来。”语气熟稔得像演练过百遍。可现在,这股劲儿塌了。她点开支付宝,余额数字跳出来:37,219.63。手指悬着,迟迟没点“转账”。不是舍不得,是怕这笔钱转出去,会变成一根线,把她拽回那个永远在漏风的老屋,拽回父亲醉醺醺拍桌子吼“你翅膀硬了就不管爹妈死活”的深夜,拽回母亲蹲在灶台边偷偷抹泪、眼泪掉进锅里滋啦一声就没了的清晨。她把手机倒扣在桌面,起身拉开衣柜。最底层抽屉里,静静躺着一只铁皮饼干盒。掀开盖子,里面没有饼干,只有一叠整整齐齐的存单,每张背面都用铅笔写着日期和金额:“ 500(家教)”、“ 1200(论文代写)”、“ 3000(投行实习补贴)”……最后一张是上周的:“ 5000(项目奖金)”。最上面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是当年高考志愿表复印件,第一栏清清楚楚填着“浙江大学计算机学院”。她抽出那张纸,指腹摩挲过“浙江大学”四个字。指甲边缘微微发白。窗外,暮色沉得很快,梧桐叶影在墙上晃动,像一只欲飞未飞的鸟。她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对话框,删掉已输入的“好”,又删掉“我尽量”,最后只敲出两个字:“收到。”发送。几乎同时,江年回了条语音。她点开,背景音是淅淅沥沥的雨声,混着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他的声音比平时略哑,带着点刚洗完澡的懒散:“栖迟茶馆后巷有家糖糕,豆沙馅的,老板娘总多给一勺。我帮你留着,明天带给你。”姚贝贝握着手机,没出声,也没再回。她只是把那张志愿表放回铁盒,合上盖子,轻轻推回抽屉最深处。咔哒一声轻响,像锁住了什么。第二天一早,江年提前半小时到了栖迟茶馆。他没打伞,细雨把头发洇湿几缕,贴在额角,穿了件藏青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腕骨。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拎着个牛皮纸袋,隐约透出糖糕油润的淡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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