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明月轻轻走上露台,披了件薄衫在他肩上:“昨晚没睡好?”
“睡了,但梦多。”大宝轻声道,“梦见小时候在南锣鼓巷捡破烂的日子,巷口那个卖糖油果子的老头还在吆喝,可我走近一看,他脸一转,竟成了雷洛。”
左明月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雷洛之死,不只是一个人的终结,更是一段旧时代的落幕。而大宝,正站在新时代的门槛上,一脚已踏进去,另一脚却还沾着过往的泥泞。
“你做的没错。”她握住他的手,“雷用贤是雷洛的儿子,让他送葬,是对死者的尊重,也是对生者的警示。白素素若懂分寸,便该顺势收手;若不懂,那就别怪你翻脸无情。”
大宝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左明月说得对,但他更清楚,这一局棋,从雷洛咽气那一刻起,就已经不是他一个人在下了。白饭鱼出手,娄半城遇袭,说明那些沉在水底的老鳄鱼已经嗅到了血腥味,准备浮上来撕咬。
八点整,猪油仔准时抵达。
他今天穿得格外正式,一身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提了个红木小匣子。
“少爷,这是……”他将匣子双手奉上,“阿霞托我交给您的。她说,这是雷洛留给长子的东西,原本打算等孩子成年再给,但现在……她觉得您才是最值得托付的人。”
大宝接过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金怀表,表面刻着“忠勇传家”四字,背面则是一行小字:“赠吾儿用贤,父字。”
他轻轻摩挲着表壳,眼神微动。这枚表,他曾见过一次。那是雷洛刚当上总华探长那年,在庆功宴上拿出来炫耀过,说是祖上传下的,象征“执法者之心”。
如今,它落在了雷用贤手里。
“告诉阿霞,”大宝合上匣子,语气沉稳,“我会亲自教这孩子如何读懂时间。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狠,什么时候该忍。”
猪油仔点头称是。
就在这时,门铃响起。
来的是小耳朵和连虎。
两人风尘仆仆,显然是连夜赶回。小耳朵瘦了一圈,脸上多了道新伤疤,从耳根划到下颌;连虎则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眼神警惕,进门后第一件事就是扫视四周,确认无异常才放下背包。
“少爷。”小耳朵单膝跪地,声音沙哑,“我们在北方查到了线索。”
大宝抬手示意他起身:“说。”
“白饭鱼这些年表面退隐,实则通过南锣鼓巷的老宅做中转站,把鸦片炼成膏剂,再伪装成药材运往东南亚。买家主要是泰国、越南的地下帮会,还有部分流入美军驻地。每一趟货价值不低于十万港币,五年下来,总收入保守估计在八百万以上。”
连虎打开背包,取出一叠照片和账本复印件:“这些是秦庆有从海关内线搞出来的运输记录,还有几份收款人的化名名单。其中有个叫‘陈七姑’的女人,其实是白素素的远房表亲,专门负责洗钱。”
大宝一页页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终于,他在一张泛黄的照片上停住??那是南锣鼓巷17号的老宅,门前站着两个穿长衫的男人,其中一个赫然是年轻时的白饭鱼,另一个背影熟悉至极。
“这个人……”他指尖轻点,“是谁?”
小耳朵凑近一看,脸色骤变:“这……这是颜同!当年和雷洛争权的那个警司!他十年前就失踪了,有人说他逃去了南美,也有人说他被白饭鱼灭口了……可他还活着?”
大宝冷笑:“不仅活着,还一直躲在暗处替白家做事。这张照片的时间是1956年,正是雷洛上位的关键时期。看来,当年那场权力交接,根本不是雷洛靠自己赢的,而是白饭鱼和颜同联手铺的路。”
屋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件事牵扯的,早已不止毒品那么简单。
左明月低声问:“要不要把这份证据交给警方?”
“交给谁?”大宝反问,“现在的警队,还有几个干净的?雷洛一死,群龙无首,各路人马都在抢地盘。这时候抛出证据,只会引发更大混乱。我们要的不是乱,是秩序。”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拿起一支红笔,在南锣鼓巷、码头、机场、边境检查站四个位置重重画圈。
“明天,我要让全香江都知道,保安司要办一件大事。”
猪油仔心头一跳:“您要动手了?”
“不是动手,是亮剑。”大宝目光如刀,“我要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成立‘社会治安特别行动组’,直属保安司,有权跨部门调查一切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同时,查封南锣鼓巷17号,理由是涉嫌非法仓储与走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