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动得勤。”清风低头笑着，耳朵贴了片刻，“像是急着要出来见爹娘。”
林书意也笑：“你别吓着他，整日说‘等你出来我要教你骑马射箭’，他怕是以为外面是个战场。”
“那可不？”清风扬眉，“我儿子将来定要文武双全，若是个女儿……”他顿了顿，温柔地看着她，“那就更得护好了，像她娘一样倔强又坚韧，谁也不能欺负。”
林书意轻轻捶他一下：“还没生呢，你就偏心了。”
两人正说着，苏时锦提着药箱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宫女，捧着新采的安胎药材。她一进门便笑道：“今早脉象极好，胎位也正，孩子有福，母亲更有福。”
林书意由丫鬟搀扶着坐下，任苏时锦搭脉，安静听着她的诊断。自那夜险些滑胎后，她对这位温婉沉静的娘娘生出了几分依赖，甚至隐隐将她视作未曾有过的姐姐。
“这几日可有不适？梦多不多？”苏时锦一边写方子一边问。
“梦少了。”林书意轻声道，“从前总梦见血、井、黑雾，现在……倒常梦见光，梦见花，梦见一个孩子牵我的手，走在阳光里。”
苏时锦抬眼，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心结开了，梦境自然清明。你如今气血通畅，心神安定，正是母子连心的好兆头。”
她收起笔，忽而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玉佩，通体乳白，雕工细腻，正面刻着“平安”二字，背面则是一幅简笔山水。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当年她怀我时日夜佩戴，一生顺遂。如今交予你，愿它护你母子周全。”
林书意怔住，伸手欲推：“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收下。”苏时锦握住她的手，将玉佩放入她掌心，“你不是一个人在熬。我们都在。你若平安诞下孩子，便是对我们所有人最好的回报。”
林书意指尖微颤，低头看着那枚温润的玉，良久，轻轻点头：“……谢谢姐姐。”
苏时锦一愣，随即眼眶微红，反手握紧了她的手。
清风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柔软如春水荡漾。他知道，那个曾把自己锁在寒冰里的女人，终于开始学会接受别人的暖。
午后，林书意倚在榻上翻阅医书，手中一本《妇人良方》已被她翻得页角微卷。她逐字细读，遇到不懂的便记下，等苏时锦下次来时请教。她甚至开始尝试自己配制简单的安神香，用合欢花、艾叶、茯苓研磨成粉，装入香囊挂在床头。清风笑她：“从前杀人用毒，如今养人用药，真是天翻地覆。”
她睨他一眼：“你不夸我，反倒取笑？”
“我是骄傲。”他坐到她身边，认真道，“你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好看??眼里有光，心里有爱，连说话都带着温度。我第一次觉得，命运待我不薄。”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问：“你说，他会记得我在肚子里对他说过的话吗？”
“会。”清风笃定，“血脉相连，心神相通。你每一声‘乖乖别怕’，每一次抚摸，他都记得。等他睁开眼，第一眼看见你，就会认得那是给他温暖的人。”
她闭上眼，仿佛看见那一日??产房烛火摇曳，她筋疲力尽，却仍挣扎着伸出手，接住那个浑身沾着血污却啼哭响亮的小生命。她会抱着他，贴在心口，告诉他：“娘在这里，再也不会逃了。”
八月初七，天降细雨，庭院氤氲着湿气。林书意晨起时忽觉腹中一阵异样，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下坠感，仿佛孩子正在缓缓下沉。她心头一紧，忙唤来丫鬟。
苏时锦闻讯赶来，诊脉后神色凝重：“胎已入盆，产期恐提前。虽尚不足九月，但胎儿健壮，肺腑已成，若真发动，亦可保全。”
林书意脸色发白：“这么快？”
“莫慌。”苏时锦握住她的手，“你身心俱佳，又有产房、稳婆、药材齐备，只等时机。这几日切勿劳累，饮食清淡，随时准备。”
清风当即下令封闭府门，调来军中医官在外院待命，又亲自监督产房熏香、铺床、备热水。他寸步不离林书意左右，夜里也睡在隔壁厢房，稍有动静便惊醒。
八月初十，夜半三更。
林书意忽然从梦中惊醒，一股热流自腿间涌出，紧接着，一阵剧烈的宫缩如潮水般袭来，疼得她弓起身子，冷汗瞬间浸透寝衣。
“阿风！”她咬牙低呼。
清风破门而入，一眼看见床褥湿了一片，顿时瞳孔骤缩：“来了！快！请苏娘娘！传稳婆！烧热水！”
整个林府瞬间灯火通明，人影奔走如织。
苏时锦披衣赶来，一把脉便道：“宫口已开两指，阵痛规律，确是临产。夫人，你要用力，孩子要出来了！”
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