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平淡，不冷不热，像问一个路过的陌生人。“大胆！”少年只是稍稍一愣，随后脸上神情顿变，这座山是他的地盘，岂容他人染足？于是喝道：“你不知道这里是我的地盘？”王贤摇摇头，不以为然，一挥手收起面前的古琴，冷冷喝道：“无礼！”古琴凭空消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他依旧坐在那里，动也没动，但那神态，却让人不敢轻视。少年怒了，手一晃多了一把长剑，直接斩出。一刹那，一道剑气越过虚空向着王贤而来。那剑气......燕回的手指缓缓滑过包小琴颈侧，那触感温润如玉，却无半分醉态该有的绵软。她耳后有一颗极小的朱砂痣，红得像一滴未干的血——他记得，三年前落日城春宴上，她初见胡玉楼时，也是这般垂首含笑，耳后这粒痣便在烛光下微微发亮。可那时她不是胡玉楼的夫人。那时她是青梧山药庐里采露煎药的孤女，衣袖总沾着苦涩的草汁气，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紫苏根须。而他燕回，是骑着雪鬃马踏碎满庭梨花、掷金买断整座西市胭脂铺的落日城少主。两人不过擦肩一瞬，他连她名字都没问，只瞥见她腕上一道新结的疤，像条细白的蛇，盘在青筋微凸的皮肤上。如今这疤早没了，可那粒痣还在。燕回喉结动了动，忽然抬手，将包小琴鬓边一缕散落的乌发别至耳后。动作轻得近乎温柔，指尖却在她耳骨处极短地一顿——那里有枚几乎看不见的银针，细如蛛丝，尾端隐没于发际，针尖却微微泛着幽蓝。是蚀心引。燕回瞳孔骤然一缩。蚀心引，秋雨楼第七楼秘制之毒，无色无味，入体即融，三日之内，中者神志清明如常，唯独对施毒者言听计从，连梦呓都会复述对方昨夜所思。此物向来只用于控制叛逃的楼主亲信，且须以施毒者心头血为引，方能催动。而包小琴耳后的这枚……针尾微弯，针尖朝内，分明是反向植入——不是被控，而是主动承毒。她自己扎进去的。燕回的目光终于抬起，越过包小琴汗湿的额角，直直撞进华天眼里。那眼神不再疏离，也不再倦怠，像两柄刚出鞘的薄刃，寒光凛冽，逼得华天下意识退了半步。勾魂手的刀“锵”一声全拔了出来，刀身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冬阳，竟泛出一层诡异的靛青——那是淬了七种蛇毒的“青蚨刃”，见血封喉，三息毙命。剑十八的灵剑也彻底出鞘，剑脊上浮起十八道暗金符文，嗡嗡震颤，如蜂群振翅。可燕回只是低头，用拇指轻轻拭去包小琴唇角一星酒渍。“你喂我喝的这壶酒，”他声音很轻，却像冰珠砸在铁砧上，“是不是掺了‘醒神散’？”包小琴睫毛一颤，没答。燕回却已明白。醒神散，破醉解毒的奇药，却有个致命缺陷——若与蚀心引同服，会激发出一种叫“焚魄”的逆反效用。中者经脉如遭烈火灼烧，痛楚千倍，但神智却比平日清明十倍，连三岁幼时打翻的陶碗、隔壁阿婆哼过的童谣，都纤毫毕现。她给他喝醒神散，是怕他醉着，看不清眼前这三个人怎么死。燕回忽然笑了。不是嘲讽，不是无奈，而是真正开怀的笑，仿佛听见什么极有趣的笑话。他笑着，抬手捏住包小琴下巴，强迫她仰起脸。她眼尾绯红，眸子里水光潋滟，像盛着一整个摇晃的春池。“你真不怕？”他问。包小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怕什么？怕他们杀了我？还是怕……你不出手？”燕回没答。他松开手，缓缓掀开盖在腿上的薄被。没人注意他左脚踝上缠着一圈褪色的旧布条，布条下隐约透出青黑纹路，像某种活物的鳞片。他赤足踩在地上。木板冰凉刺骨，可他的脚底没有一丝颤抖。院中周山正端起茶盏吹气，文珏则斜倚门框，手指无意识敲着腰间刀鞘。两人目光齐刷刷钉在燕回身上——一个醉汉，赤着脚，衣襟歪斜，头发乱得像被雷劈过，脸上还有未刮净的胡茬，活脱脱一条街边啃冷馒头的流浪狗。可就在他脚掌触地的刹那，文珏敲击刀鞘的手指猛地一顿。周山吹茶的动作僵在半空，茶水泼出来烫红了手背，他竟浑然不觉。因为他们同时看见——燕回脚边，三寸之地，积尘无声裂开，呈蛛网状蔓延，每一道缝隙里，都渗出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银芒。那是灵气外溢的征兆。可不对。落日城谁不知燕回三年前丹田尽毁？经脉寸断？连最基础的引气术都使不出来，否则何至于沦落到替人抄写经卷换酒钱？可这银芒……分明是《盘龙神剑》第九重“蛰龙吐纳”才有的异象！此境需以脊椎为渊，引地脉阴煞淬炼龙髓，非先天灵骨者不可修，修成者足踏之处，百步之内尘不扬、风不旋、草木静伏如朝圣！剑十八最先反应过来，脸色剧变：“不对！他身上没灵压，可这……这是龙息！”勾魂手怪叫一声，青蚨刃横斩而出，刀光如毒蟒噬喉，直取燕回咽喉——快、狠、绝，毫无花哨，是杀手磨了二十年的杀招。燕回甚至没抬头。他只是左手五指微张，朝前虚按。没有风声，没有灵爆，只有一声极轻的“咔”。勾魂手手腕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向后拗折，青蚨刃“当啷”坠地，刃身寸寸龟裂，裂痕里喷出墨绿色腥气，瞬间腐蚀了地板，腾起一股焦臭。他喉咙里咯咯作响，却发不出惨叫，整个人像被无形巨锤砸中胸口，双脚离地飞出，撞塌半面土墙，烟尘弥漫中，只见他胸骨高高凸起，口鼻喷血，四肢抽搐，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死寂。连院中的麻雀都忘了扑棱翅膀。剑十八的灵剑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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