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掠过男爵身后悬挂的塔拉古地图,声音里带着几分虔诚。
“我的工作,不过是把被风沙掩埋的瑰宝,轻轻拂去一角尘埃罢了。”
“您太谦虚了。”
女贵族突然按住诗人即将落笔的手,珍珠手链在诗集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您笔下的德拉克盖尔王 —— 那位一手缔造塔拉最辉煌文明的君主,是多么英明伟岸!”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附近几位宾客侧目。
“每当读到他率军出征的段落,我都心潮澎湃,仿佛亲身站在了那片金戈铁马的土地上!”
“正是如此!”
男爵重重拍了拍威廉姆斯的肩膀,银质袖扣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在我看来,您与莱塔尼亚最伟大的音乐家不相上下 —— 你们都有机会,用艺术改变一个时代!”
他凑近诗人耳边,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想想看,当整个维多利亚都回荡着塔拉的史诗......”
威廉姆斯的笔尖在签名页悬停片刻,忽然轻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疏离。
“哈哈...... 您的话实在太夸张了。”
他俯身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流畅而有力。
“我不过是个记录者,既没有改变时代的野心,也没有那样的能力。”
说罢,他将签好的诗集递还给女贵族,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波顿男爵突然攥住威廉姆斯的手腕,翡翠领针在诗人袖口划出一道暗绿的光。
“只要你点头,整个维多利亚的出版商都会排着队来敲你的门!”
他的拇指在诗人手背上用力按压,指节因激动泛白。
“他们会把你的文字译成高卢语、萨卡兹语、甚至遥远东国的方块字 —— 到那时,谁还敢说塔拉文化只是荒野上的萤火?”
他猛地松开手,转身时燕尾服扫过摆满银器的餐桌,红酒在杯中晃出猩红的浪。
“这片土地早就该听够机器的轰鸣了!我们的史诗、我们的歌谣,才该是维多利亚真正的灵魂!”
女贵族连忙用丝帕按住险些滑落的珍珠发卡,声音里裹着刻意拔高的激动。
“要是真能这样就好了!”
她朝刚走近的商人屈膝致意,裙撑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只要国际上的呼声够响亮,那些住在白金汉宫的公爵们,总该低头听听我们的诉求了吧?”
埃文斯先生挺着滚圆的肚皮,金表链在绸缎马甲上闪闪发亮。他往嘴里塞了块松露蛋糕,奶油沾在胡子上也浑然不觉。
“说得太对了!”
蛋糕屑随着说话的动作簌簌掉落。
“一样是维多利亚公民,就因为曾曾曾祖父给盖尔王当过侍卫,我的遗产税要比旁人多缴三成!这简直是强盗逻辑!”
“可您依然慷慨地雇佣了那么多同胞。”
女贵族突然提高声调,仿佛在向周围的宾客宣告。
“让大家能在这座繁华的城市里体面生活 —— 您和您的家族,永远是我们塔拉人的骄傲。”
男爵突然嗤笑一声,从侍应生托盘里抓过两枚铸币,在掌心重重撞击。
“我们的同胞想找份体面活计太难了。”
他将其中一枚扔给路过的侍者,银币在大理石地面弹起刺耳的响。
“我听说他们在厂里累死累活干一周,只能拿到这么点可怜的报酬。”
威廉姆斯正用银叉轻轻拨弄盘中的水果,突然抬眼看向男爵,目光像淬了冰的匕首。
“而其他出身的维多利亚工人,在您的厂里能赚到两倍薪水。”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冻结了周围的喧嚣。
埃文斯的笑容僵在脸上,金表链 “啪嗒” 掉在餐盘里;女贵族举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丝绸袖口滑到肘弯也忘了拉;男爵的脸猛地涨成猪肝色,攥着银币的手骨节咔咔作响 —— 水晶灯下的阴影里,每个人的伪装都被这句轻飘飘的话撕开了一道裂缝。
埃文斯先生突然用银叉敲了敲高脚杯,清脆的声响让周围的私语戛然而止。他抹了把胡子上的奶油,金表链在凸起的肚腩上晃出刺眼的光。
“咳咳......”
喉结像吞了枚鹅卵石般上下滚动。
“容我多说句不合时宜的 —— 想让那些强邻正眼瞧我们,可没那么容易。”
他抓起块柠檬挞塞进嘴里,柠檬的酸气混着唾沫星子喷在丝绒桌布上。
“诸位想想,光靠歌剧和十四行诗,莱塔尼亚能成今天的样子?”
挞皮的碎屑粘在假牙上,他却毫不在意地用指甲抠下来。
“他们有能掀翻城墙的术师,我们塔拉人要想挺直腰杆......”
尾音拖得像毒蛇吐信,他突然倾身靠近男爵,马甲上的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