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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书库 > 没钱当什么乱臣贼子 > 0807 借机造势

0807 借机造势(2/2)

是内阁次辅费宏。他手中捏着半张揉皱的宣纸,纸角赫然印着德王府火漆印记。“裴千户不必藏了。”费宏声音温和,却字字如刀,“方才蒋贵公公离宫时,在东华门撞见钱宁的人拦路搜身。你袖中那本《会典》已被掉包,现下拿在钱宁手里——他正带着人往司礼监奔呢。”裴元瞳孔骤缩。费宏却笑了,将那半张宣纸轻轻覆在镇纸残片上:“不过,钱宁拿到的,是臣昨日亲手誊抄的伪本。真迹……”他指尖点了点自己心口,“在这儿。”太后猛地坐直身子:“费阁老?”“臣不敢欺瞒太后。”费宏躬身,“何瑭妖言案,确系德王授意构陷,证据链完整,人证物证俱在。但臣与杨首辅商议三日,终究未敢呈上——因这案子若深挖下去,牵涉的不止德王,还有当年主持‘荧惑守心’钦天监案的礼部侍郎,而此人,如今是寿宁侯的妻兄。”殿内空气凝滞如铅。裴元忽然明白了。焦黄中为何要接下草诏之任?不是为自证清白,而是为给费宏留一道活口——只要草诏出自焦家之手,便等于向整个文官集团宣告:焦党已与德王案彻底切割,且愿意承担“处置失当”的全部骂名。这才是真正的修罗场。不是三位阁老在文渊阁斗法,而是整个朝堂都在等一个人先动手,再群起而攻之。而裴元,早已成了那柄被众人推上前的刀。太后沉默良久,终于挥袖:“费阁老且退下。裴元……你跪安吧。”裴元叩首,起身时膝盖僵硬如石。他退出殿门,恰见焦妍立于丹墀尽头,手中捧着一只青瓷小罐,罐口封着朱砂泥印。“表兄。”她声音轻如耳语,“母亲让我给你这个。”裴元接过,指尖触到罐身微温,似有活物在内缓缓搏动。“是什么?”他问。焦妍抬眸,眼中映着仁寿宫琉璃瓦上斜照的秋阳,璀璨如金:“德王咽气前,吐出的最后一口血。太医说,血中有朱砂、雄黄、还有一味西域奇药‘梦浮生’——服者见幻象,以为登仙。”她顿了顿,唇角微扬:“钱宁买通太医,换掉了德王的汤药。这罐血……是太后命我亲手收的。”裴元握罐的手指缓缓收紧,青瓷微响。“表妹可知,”他忽然低声道,“为何德王非要等到看见《赤帝乘火图》,才肯赴死?”焦妍睫毛轻颤:“为何?”“因为那幅画背面,”裴元望着她眼睛,一字一句道,“有我用米汤写的一行字——‘令尊棺中,有孝宗皇帝亲赐玉圭一枚。若见此字,速焚之,否则满门抄斩。’”焦妍瞳孔骤然收缩。裴元却已转身离去,袍角翻飞如鸦翅,声音飘散在风里:“你告诉太后,德王临终前,曾对着虚空叩了九个头。他叩的不是天,不是地,是三十年前,那个在东宫亲手为他戴上束发玉冠的少年天子。”仁寿宫钟声忽鸣,九响。正是帝王崩逝之数。裴元走出宫门时,夕阳正熔金般泼洒在东安门斑驳的城砖上。他伸手探入怀中,摸到那枚温热的青瓷罐——罐底内侧,用极细金粉写着两个蝇头小楷:景明。是何景明的笔迹。原来那夜在灯市口老宅,何景明醉后泼墨题壁,并非胡言乱语。他写的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不如归去种芋头。若问苍生何所寄,一罐热血照九州。”裴元仰头,将罐中血浆尽数倾入护城河。暗红液体遇水即散,如墨入宣,转瞬化作漫江猩红。河面浮萍被染成赤色,随波逐流,一路向东。他知道,三日后,这些赤萍将漂至通州码头。而那里,正停泊着一艘伪装成漕船的倭国使团座舰——船舱底层,三百具浸过桐油的楠木棺材静静排列,每具棺盖内侧,都用朱砂绘着同一幅《赤帝乘火图》。棺中所葬,是三百名自山东流民中精挑细选的死士。他们不会说话,不会写字,甚至不识字。但他们记得德王宗祠地砖上的裂纹走向。记得何瑭用朱砂勾勒过的星轨。记得裴元在他们手臂内侧烙下的火纹印记——那纹样,与《赤帝乘火图》中赤帝袍角烈焰的每一处转折,分毫不差。裴元解下腰间鱼袋,抛入河中。鱼袋沉底时激起一圈涟漪,水面倒影里,他的脸与德王临终前扭曲的面容诡异地重叠在一起。远处传来打更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裴元拂袖,大步踏入暮色深处。他身后,整条护城河正缓缓燃烧起来。不是火焰,是血。是无数人尚未出口的言语,尚未落笔的奏章,尚未睁开的眼睛,尚未举起的刀剑——它们在水中沸腾,在风里嘶吼,在即将降临的长夜里,凝成一道无声的诏命:烧尽旧朝纲,方见新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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