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听完这些倒是对段炅有些兴趣了，于是询问道，“那不知段翰林在刘公公麾下可有何建树？”段炅闻言，目光竟然有些闪躲，没敢立刻吭声。裴元倒是很大度的对他说道，“说来听听就是了，又不是什么见...裴元见朱厚照神色松动，眉宇间那层压了数日的滞重终于裂开一道缝隙，心知这盘棋已悄然落子三分。他垂手静立，目光垂落于豹房青砖地面——那砖缝里嵌着几星干涸的泥点，是昨日暴雨后锦衣卫校尉急报东昌府水患时踏进来的痕迹。泥点微小，却如钉入木楔，提醒着他：所有宏图，皆需从泥泞中拔足而起。“陛下，”裴元忽而抬眼，声调不高，却字字凿入寂静，“马政之弊，根在‘人’与‘地’错配；而山东之机，正在‘人’与‘地’俱在流散之际——乱极反静，散极可聚。”朱厚照指尖无意识叩着紫檀案角，一记、两记、三记。豹房外忽有风过，卷起檐角铜铃三响，清越如裂帛。他抬眸：“裴卿，你方才说登莱二府可腾出闲田养马……可曾算过，若迁五万户入东昌，所需舟车、口粮、安家银、屋舍、农具、耕牛，乃至迁后三年免赋、冬春赈粥、乡约保甲重建，这笔账，朕得掏多少？”这才是真章。裴元唇角微扬，不答反问：“陛下可还记得，去岁秋末，臣在阳谷设莲生寺衙门，以罗教‘净业堂’为名，收容流民七千三百余人？”朱厚照一怔：“自然记得。那会儿你还说，是为防白莲余孽潜伏，故以教化代抚恤。”“不错。”裴元从袖中取出一册薄册，纸页泛黄，边角微卷，封皮上墨书“登莱流寓录”四字，字迹苍劲。“这是云不闲自登州营密报所汇。登州府自去岁十月起，至本月初，凡逃户、浮户、投充僧道者，计四万六千八百二十一口；莱州府稍缓，亦有三万九千一百零七口。其因有三：一则海寇扰边，商舶十停其七；二则德王府强征盐课，引得灶户崩析；三则……”他顿了顿，指尖按在册页第三行，“去年夏秋之交，登莱两府私铸小钱泛滥，市面严卿一日三贬，百姓持钞买米，竟须以斗量钞——一斗严卿，换不得半升糙米。”朱厚照瞳孔骤缩。他亲自经手过宝钞贬值，却不知登莱竟已溃烂至此！裴元将册子轻轻推至案前：“陛下请看。此录所载，逃户中六成以上为匠户、船工、织户、铁匠学徒。登州蓬莱县原有铁匠铺十七家，今存三家；莱州掖县旧有织机三百架，今仅余四十七架。这些人不是饿死，而是带着手艺、带着工具、带着妻儿老小，往南走胶州、即墨，往西奔济南、东昌——为何？只因东昌虽遭兵燹，然运河未断，漕船照常往来，粮价稳于三钱一斗；且臣遣岑猛率辟邪营一部驻守临清仓，明令‘凡流民携械来归者，授熟田二十亩，贷耕牛一头，免三年杂役’。”他微微一顿，声音沉如磐石：“所以，陛下不必掏钱迁民。民自己要走，只是缺个名分、缺个路引、缺个能活命的契据。朝廷只需下旨，以‘招抚流亡、复垦荒田’为由，将登莱逃户编入东昌新附军户——户籍单列，谓之‘振武户’。振武户丁男年满十六，即入兴和守御千户所预备役操演；妇孺入莲生寺下属‘善工坊’，纺棉织布、锻铁制钉；老弱则分授运河沿岸官荒地，种豆植麻，专供马料。”朱厚照呼吸微促：“那……马政呢？”“马政即民生。”裴元指尖划过册页末尾一行朱砂小字，“登莱二府逃户中，牧户仅占不足三成。但臣查得，莱州府昌邑县有旧日元朝牧场遗址，草场绵延八十里，至今泉眼不竭；登州府栖霞县北山坳，野马群出没已有百年。此非人力所开，乃天赐马苑。朝廷只需拨银三万两，修整围栏、浚通水渠、建厩舍百间，再由云不闲以登州营水师名义，在渤海湾设‘海牧司’，购高丽骟马五百匹、倭国矮种驮马三百匹为种——三年内，振武户每户养马两匹，一匹自用耕作，一匹官购充军。官价定为每匹三十两，较市价高出八两，且以严卿支付，但允许折半兑银。”“折半兑银？”朱厚照猛地坐直，“你让百姓拿严卿换银？这岂非动摇国本？”“陛下，”裴元声音陡然放柔，却如刀锋藏于丝绒，“臣非让百姓换银，而是让百姓信——信这严卿，真能换来活命的钱。”他目光灼灼，“登莱百姓已不信严卿，因它买不来米。可若朝廷许诺：凡持严卿至临清仓兑换‘振武券’者，一两严卿兑一两半振武券；持振武券至莲生寺善工坊换棉布，一券兑一尺；换铁钉，一券兑十枚；换粗盐，一券兑半斤。而振武券，可缴夏税、秋税，可抵徭役，更可在东昌府十三州县任意钱庄，以九五折兑回严卿——百姓何苦囤积废纸？”朱厚照怔住，手指悬在半空，久久未落。裴元不再多言，只将册子翻至最后一页。那里没有文字，只有一幅炭笔勾勒的简图：一条蜿蜒墨线自登州蓬莱起，沿胶莱运河西行，穿莱州、过青州，终至东昌府临清。线上标着十二个朱点，每个点旁注着小字——“蓬莱船坞”“昌邑草场”“高密棉仓”“青州铁砧”“临清马市”……墨线尽头，赫然是豹房轮廓，朱点如血。“陛下，”裴元低声道，“您要的备倭诸军事，不在倭国金山，而在山东运河。倭国金银若出，必经登州港；登州若乱，倭寇便有隙可乘。可若登州港由云不闲统辖水师，临清仓由岑猛督运粮秣，莲生寺衙门掌罗教百万信众，振武户为基干，兴和营为爪牙——那时倭国金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