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一场接一场,夜夜难眠,人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眼窝深陷,面色蜡黄,活像两个游魂。
这天傍晚,两人饿得实在受不了,肚子里咕咕直叫,饿得眼前发黑,揣着身上最后几块皱巴巴的零钱,想去巷口的小卖部买两个馒头垫垫肚子。
刚走到巷口,就被几个之前兄弟俩风光时,一起赌钱的汉子拦住了去路,一个个抱着胳膊,满脸戏谑地看着他们。
为首的名叫聂老四,嘴里叼着一根烟,烟雾从嘴角飘出来,斜着眼上下打量他们,语气里满是尖酸的嘲讽:
“哟,这不是章家两位大老板吗?之前赌钱的时候,牛逼哄哄的,现在怎么混成这副屌样了?面黄肌瘦的,跟要饭的似的。哦,对了,你们娶的漂亮媳妇呢?”
旁边的人跟着哄堂大笑,一句句嘲讽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两人心上:
“人家那是被骗婚了!钱被骗光了,媳妇跑了,爹病死了,娘也被气死了,现在可是咱们镇的头号大孝子啊!哈哈哈!”
“我看啊,就是缺德事做多了,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压榨亲妹妹,逼死老父亲,昧着良心讹来的钱,哪能花得安稳?活该有今天!哈哈!”
“我要是他们,早就找块豆腐拍死自己,找个地缝钻进去,还有脸出来晃悠,真是脸皮比城墙还厚!”
章玉梁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攥紧拳头就要上前理论,却被章玉柱死死拉住胳膊。
“大哥,别冲动,他们人多,咱们打不过,也惹不起……”章玉柱声音发颤,牙齿都在打颤,拉着哥哥的手用力往后拽,只想赶紧躲开。
可那些人根本不打算放过他们,聂老四上前一步,一把狠狠推在章玉梁的胸口,章玉梁本就饿得浑身发软,四肢无力,直接被推倒在地,后脑勺“咚”的一声磕在墙角的石块上,瞬间起了个大包,疼得他眼前发黑,金星乱冒,半天爬不起来。
“妈的,怎么着,还想跟爷几个动手?”聂老四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满脸不屑和厌恶,“就你们这两个倒霉蛋,丧门星,也敢在我们面前撒野?赶紧滚远点,看见你们就晦气,别脏了我们的眼!”
兄弟俩狼狈地爬起来,章玉梁捂着磕疼的后脑勺,脸色惨白,两人低着头,连滚带爬,灰溜溜地跑进了自家小楼,连原本想买的馒头,都不敢再提。
关上门,屋里一片漆黑,没有开灯,没有声响,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章玉梁靠在门板上,身体缓缓滑坐在地,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砸在地面上,声音轻得像叹息:
“老二,咱们……咱们真的没脸活不下去了……”
章玉柱也瘫坐在对面的地面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漆黑的屋顶,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弱的、近乎乞求的希冀:
“大哥,要不……咱们再去一趟深城,找玉珠认错吧……她现在过的那么好,家里那么有钱,杜家人心又善,说不定……说不定看在兄妹一场的份上,真能拉咱们一把……”
这句话,像是一根溺水之人抓住的救命稻草,瞬间让章玉梁浑浊灰暗的眼睛里,燃起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光。
当晚,兄弟俩就揣着那点希冀,敲开了隔壁邻居王亮家的门,想每人借两百块钱做路费。
刚开始王亮皱着眉,满脸为难,往后退了半步,明显不想借,害怕兄弟俩如今这副模样,根本还不起钱,借出去就是打了水漂。
章玉梁看在眼里,连忙上前一步,拍着胸脯,语气急切又诚恳:
“王亮,你不用怕,我们兄弟俩借钱,是去深城找我妹妹,不是去瞎混。虽然我们哥俩现在混落水了,手上没钱,但是我们两栋房子就摆在隔壁,实打实的不动产,要是还不起你这四百块,我们卖房子都还你!你就放一百二十条心,绝对不会赖账!”
王亮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心里盘算了一下,兄弟俩不可能因为几百块钱跑路,再说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房子又搬不走,总归是有保障的。
于是王亮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那,行吧,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我就帮你们这一次。”说罢,他转身进屋,拿出四张百元大钞,递在了兄弟俩手上。
第二天一早,章家兄弟揣着借来的几百块钱,来到了镇上的过路站。
买了两张去往省城的长途汽车票,车票被他们小心塞进衣兜,生怕弄丢了这唯一的出路。
老旧的长途客车摇摇晃晃驶上公路,座椅硬邦邦的硌着骨头,车窗漏风,一路颠簸得人五脏六腑都翻搅,昏昏沉沉熬了大半天,才总算蹭到省城汽车站。
两人顾不上喝一口水、吃一口干粮,又挤在售票窗口前,买了赶往深城的下一班长途票,再次扎进漫漫长途的颠簸里。
一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