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跨越了最后的距离,来到了祭坛的基座之下。他抬起手,那只萦绕着纯净秩序辉光的手,稳稳地、坚定地按在了那布满粘滑菌毯和蠕动血管的、无比污秽的祭坛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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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手掌接触祭坛的瞬间,药师的意识仿佛被一股巨大的洪流席卷,穿透了现实与虚幻的壁垒,降临到了一个光怪陆离、充满了病态“生机”的维度。
一座空气中都透着甜腻与腐败混合气息的、无边无际的花园。
青苔像胡须一样,厚重地搭在蜿蜒的小路上,踩上去软腻而湿滑。它们攀附着的树木弯折、扭曲得如同垂死挣扎的老者,树皮开裂,流出琥珀色的、散发着蜜糖与腐烂味道的汁液。
肥胖的苍蝇体型大如拳头,它们发出的低沉嗡鸣声仿佛带着某种催眠的魔力,在那些巨大而艳丽、却无时无刻不在腐烂、凋零的花朵间穿梭,发出嘈杂的合唱。
它们每一次重重地降落在花瓣上,都伴随着那片区域的迅速枯萎与凋亡,不携取任何花粉,只为传播衰败。
药师继续前行,意识不受物理形态的束缚。
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浑浊的池塘。
水面上漂浮着厚厚的水藻和散发着恶臭、不时喷出有毒气泡的杂草。腐烂的头颅像成熟的果实一样,沉甸甸地悬挂在果园里那些枝干柔软、苍白得如同溺亡者皮肤的果树上。
几块没有受到任何人照料的菜地里,长出了一只又一只病变的、毫无血色的手,无力地拍打着那些落在它们身上、吞食着腐肉的苍蝇。
充满污秽与各种微生物的小溪,在长满黑色芦苇的湿润草地中蜿蜒穿行,溪旁传出各种未知生物的、令人不安的细碎低语。
飞来飞去的黑鸟,羽毛上不断滴下某种闪烁着诡异绿光的粘稠液体,它们的鸣叫声嘶哑而刺耳,如同诅咒,充斥着整个被瘴气笼罩的山崖。
药师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里的法则充满了混乱。时间的流速极不稳定,一会迟钝缓慢得仿佛凝固,一会又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周围的景物在加速腐烂与重生中循环。
不过,这一切混乱对于他这位秩序与净化概念的化身而言,并未产生太大影响。他周身那纯净的辉光,如同一个绝对秩序的领域,将所有的混乱与侵蚀排斥在外。
空气中弥漫的、试图侵入他意识体的腐化力量,在接触到辉光的瞬间便如冰雪消融。那些肉眼难辨的噬菌体和致命孢子试图在他的“皮肤”上扎根,但它们的根须只能在光圈之外徒劳地挥舞,无法寸进。
他听到了笑声,那是病态满足的痴笑;也听到了哭声,那是永恒痛苦却无法解脱的哀嚎。
他迈步向前,也许走了很久,经历了无数扭曲诡异的景象;也许仅仅是一瞬,他的意识便已抵达了目的地。他走上了一座由无数腐烂物、废弃金属和凝固脓液堆积而成的、缓缓搏动着的山丘。
在他前方,是另一座“山”。一座活着的、无比巨大的山。
那是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其庞大的臃肿存在,它的身躯仿佛由无数个世纪的瘟疫、疾病和绝望压缩而成。
它的周围是永不平息、翻滚沸腾的亚空间乱流,色彩混沌而污浊。
它那布满褶皱和裂痕的、仿佛溃烂皮肤的体表上,随处可见深不见底的裂口,黄色的脓液如同溪流般从中缓缓渗出。最令人瞩目的是它那巨大的胸腔上,开了一个巨大的、如同山洞般的窟窿,其中,无数小型的、形态各异的纳垢灵和其他的花园“小可爱”们,正在它那粗大、如同巨型肋骨般的结构间的小洞和已经变质、如同腐烂奶酪般的肌肉组织上玩耍、嬉戏,发出欢快的叫声。
而这位被称为“慈父”纳垢的存在,则诡异地坐在一个同样巨大无比、沸腾着难以名状粘稠液体的巨锅前,用一柄巨大的、沾满各种残留物的勺子,慢条斯理地、带着某种慈爱(?)的神情,搅拌着锅中的“浓汤”。
随着它的搅拌,锅中不时冒出一个个巨大的、色彩斑斓的泡泡,泡泡破裂时,释放出新的瘟疫孢子或是微缩的恶魔胚胎。
当药师踏上这座山丘的顶峰时,纳垢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缓缓地抬起了它那颗巨大、布满肉瘤和豁口的头颅。它的脸上带着一种永恒的、看似慈祥却又令人极度不适的微笑。
“哦,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
它的声音如同千万个粘液气泡同时破裂,低沉、湿滑而宏大,直接回荡在药师的意识深处。
随着它开口说话,更加浓郁的、带着七彩光晕的污秽孢子云从它口中喷出,瞬间掩盖了原本就昏暗的天空。
一些“汤汁”从它手中的勺子里撒漏出来,滴落在下方的“地面”上,立刻化作汹涌的、散发着恶臭的河流,瞬间淹没了山脚下那些本就臃肿怪诞的风景。
“收回你的力量。离开我的世界。”药师开口,他的声音在这片混乱的领域中显得异常清晰和平静,不带任何波澜,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绝。